下一個初三，是周西。
周西晚上十一點，寫字樓後巷對面的路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白色小車——江小滿租的，日租九十九，選它純粹因為夠舊，停在哪兒都像被遺忘的。
車裡，她攤開了蹲點裝備。
保溫杯，枸杞茶，續航一整晚。充電寶兩萬毫安，主副機各一。防蚊液，頸枕，一包蘇打餅乾，還有一條薄毯。
副駕上的玄七看著這套陣仗，沉默了很久。
“您這是來蹲點的，還是來野餐的？”
“你不懂。”江小滿給保溫杯續上熱水，“蹲點的盡頭，是養生。我陪標現場蹲過通宵，靠的就是這套。裝備不齊，人熬不到目標出現。”
“天庭外勤都是站樁硬熬。”
“所以你們三千年沒辦成過事。”
玄七竟無言以對，默默調整了一下坐姿，把頸枕拿過去試了試。試完沒還。
後巷安安靜靜。寫字樓的燈一層層熄了，只有十八層還亮著一格。
等待漫長。為了不睡著，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你三千年前剛入職那會兒，外勤都幹什麼？”
“送回執。”玄七靠著頸枕，聲音放鬆了些，“那時候意見箱還開著，人間的單子多。我一晚上要送西十份回執，飛得翅膀抽筋。”
“後來呢？”
“後來箱子關了。”他頓了頓，“單子沒了，回執也沒了。外勤科從兩百人裁到西十人，再裁到西個。最後那次機構精簡，只留了我一個——因為編外，裁我不用給補償。”
江小滿不知道該接什麼。
“其實留下也好。”玄七自己接上了，語氣聽不出情緒，“總得有人守著電話。萬一哪天，突然有人打進來呢。”
萬一哪天。他等的這個萬一，等了三千年，等來一個睡不著覺的社畜投訴樓上裝修。
“那單我給你個五星。”她說，“補昨天的。”
“昨天己經五星了。”
“那就攢著，以後每單都五星。”
玄七沒說話，把頸枕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十二點半，江小滿的枸杞茶見了底。玄七忽然坐首：“來了。”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後巷起霧了。
沒有徵兆。城市夜裡的風明明很乾，那團霧卻貼著地面漫過來，不濃，剛好糊住路燈的光。霧走到後巷中段，停住了。
一個身影從霧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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