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滿沒接話。
三千年的編外臨時工，蹲在人間的一輛舊車裡，看著同為臨時工的舊相識，深夜給騙子送貨。這畫面裡的每一層都不是滋味。
她把相機裡的照片匯出來，當場歸檔。資料夾命名：天料01。裡面按時間排好序：起霧、出霧、交接、封條特寫、紅封、進樓。
“指使他送貨的是誰，查得到嗎？”
“工坊的出庫單上會有經手人。”玄七說，“但出庫單在天上，得等立案後調取。現在能確定的是——雜役只是腿，動腿的腦子在府裡。”
“他也是被指使的？”
“雜役接觸不到決策。”玄七搖頭，“讓他送貨的人，才是要抓的。但他收了錢——知情，參與。到時候，一併入卷。”
他說“一併入卷”的時候，聲音沒有猶豫。江小滿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隻鶴平時嘻嘻哈哈五星好評，辦起案來，下手比她還平。
交接完成，緣師傅抱著錦盒進了樓。雜役揣著紅封，轉身往霧裡走。
就在霧快要吞掉他的前一秒——
他停住了。
然後，緩緩回過頭，朝著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對著他們的車。
江小滿全身的汗毛“唰”地立起來。車燈沒開，車窗貼著膜，深夜的舊車停在路邊，理論上沒人會注意。可那一眼隔著霧、隔著五十米，穩穩落過來，像早就知道那裡有什麼。
兩秒。
雜役收回目光，什麼都沒做，轉身走進霧裡。霧跟著他退了，後巷恢復成一條普通的、堆著紙箱的巷子。
車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他看見我們了。”江小滿的聲音發緊，“完了？他會報信嗎？”
玄七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霧散盡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江小滿以為他嚇傻了，他忽然低低地開口，語氣裡有種她從沒聽過的東西——
“不。”
“他不是發現我們。”
“江女士，您回想一下剛才的交接——他抱著盒子出霧，正面對著巷口，封條衝外。收錢的時候，側身，讓開了緣師傅的遮擋。每一個動作，都把最關鍵的畫面，亮給了我們的鏡頭。”
江小滿猛地翻出相機回放。
一張張看過去。封條紋樣，正面，清晰。紅封交接，無遮擋，清晰。連緣師傅的臉，都恰好在路燈的光裡。
深夜送黑貨的人，把每個角度都送到了鏡頭上。
“他是故意的。”玄七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是故意留給我們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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