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記著賬”五個字，江小滿盯著看了一分鐘。
然後她下了床，拉開床底的整理箱。
箱子很沉。她拖出來的時候，胳膊上暴起一層青筋。
最上面是一臺舊筆記型電腦，螢幕碎過一個角。底下壓著三個行動硬碟，用皮筋捆著，皮筋都老化發黏了。
她盤腿坐在地上，把電腦架在膝蓋上，開機。
風扇嗡嗡響起來，像一頭老牛醒了。
桌面上只有一個資料夾，名字叫：“以防萬一”。
點開，裡面還有一個資料夾：“真的萬一”。
再點開，最後一層：“萬一的萬一”。
玄七的訊息適時彈進來：“江女士？還在嗎？”
她單手回了三個字：“在整賬。”
“萬一的萬一”裡，按年份排著十個資料夾，從入職那年到今年。
她點開第一個。
2016，聊天記錄截圖，會議錄音，郵件轉發存檔。
那年她剛入職，第一個方案被組裡前輩拿去改了個標題交上去。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從那天起，養成了一個習慣——
所有工作往來，截圖。所有重要郵件，抄送自己的私人郵箱。所有創意會，手機放在桌上，錄音。
不為告狀。就為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能翻出來看看，證明自己沒瘋，那些東西真的是她做的。
她一個資料夾一個資料夾翻下去。
翻到2018年，有一段創意會錄音。她鬼使神差點開了。
音箱裡傳出五年前她自己的聲音，比現在細，也比現在軟：“賈哥，這個概念，其實、其實是我上週提的那個……”
一個男聲不輕不重地壓過來：“先開會，這些回頭說。”
“……好的賈哥。”
回頭，沒有說。
江小滿按了暫停。屋裡靜下來，她的耳朵卻還嗡嗡的。
五年前那聲“好的賈哥”，比樓上的電鑽還吵。
2019年，賈主管調來當組長。檔案量肉眼可見地翻了倍。
翻到2022年的一段微信記錄，她的手停住了。
賈主管：小江，這次方案署名的事，你把功勞讓一讓，組裡和諧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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