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據實記錄。”玄七糾正，“檔案員三千年沒放過假，允許有點個人風格。”
她又把那頁從頭看了一遍。看著看著，不笑了。
一百多年。西代人。同一套手藝，一路傳到今天，傳到她頭上。
而每一筆，天上都記著。一筆沒漏。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趕緊仰頭眨了眨，把那點熱意憋回去。沒出息。不就是有人記賬嗎。
可是，真的有人記賬啊。
她小學三年級記過日記。奶茶還是五毛錢一袋的年代，同桌搶了她的橡皮，她不敢說，回家寫在日記本里，寫完拿橡皮把名字擦了——怕媽媽看見，說她小氣。
連自己的日記，她都不敢記全。
而頭頂上這本冊子，一筆一筆，替她記了一百多年。誰也擦不掉。
她低下頭，聲音比剛才穩：“並。”
“確定？”玄七看著她，“提醒一句。併案之後，案子的性質就變了——單案是糾紛，併案是積案。天庭辦積案，規格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
“處罰會更重。”玄七頓了頓，“執行，也更講究。”
“講究什麼？”
“講究場合。”他說得言簡意賅，“積案執行，要以儆效尤。關起門來罰，起不到儆的作用。”
江小滿咂摸了一下這句話，沒完全聽懂，但莫名覺得解氣。
“並。”她把字咬得很清楚，“他這一代的賬我來舉證，祖上的賬你們自己清。一碼歸一碼，都別想賴。”
玄七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端住了。他抬手在光幕上一點。
【併案確認。】
“鐺——”
鐘聲響起來。比前兩次都沉，都遠，像從很高很高的地方壓下來，穿過天花板，穿過樓板，一首沉到地底下去。
江小滿感覺腳底的地板都麻了一下，胸腔裡嗡嗡的，半天沒散。
“併案的鐘。”玄七站在光幕邊，輕聲說，“比單案沉三分。一百多年的賬併成一冊，分量都在鐘聲裡。”
她揉了揉胸口。一百多年的分量，原來是這個動靜。
同一時刻，城東，公司加班區。
賈主管正就著枸杞水改PPT——確切地說，是把江小滿方案裡的“目標人群”西個字改成“使用者畫像”，改完簽上自己的名。
後脊樑忽然竄上來一股涼氣。
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激得他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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