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她會立刻站起來。五年前的她會猶豫一下，然後站起來。上個月的她，大概也會站起來，笑著說好。
今天她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五十八。
她站起來，提起茶壺。
手很穩。穩得她自己都有點意外——原來知道結局的人，連倒茶都倒得從容。
她穩穩當當給每個人斟了茶，一滴沒灑。倒到賈主管面前，她把茶杯輕輕放到他手邊，還笑了一下：
“賈哥，喝口水，潤潤嗓子。”
“待會兒，您還有很多話要說呢。”
賈主管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還是小江貼心！”
冷餐檯方向，白鶴擺件的翅膀，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酒店經理第三次走向冷餐檯。
他今晚很困擾。這尊鶴擺件，明明記得是擺在刺身區左邊的，一回頭到了右邊。再一回頭，又到了甜品區。
“誰老動這個？”他把擺件搬回原位，掏出抹布，順手要給擺件撣灰。
抹布擦到脖頸的時候，他分明感覺這瓷器繃緊了。
經理愣了愣，看看抹布，又看看擺件。擺件單腿站立，姿態優雅，眼神空靈，一切正常。
“最近是有點累了。”他揉揉眼睛，嘀咕著走開。
擺件保持單腿站立，紋絲不動，尾部的瓷羽在燈光下微微……蓬了一下。
又一點、一點地，慢慢順了回去。
九點西十，她去了趟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白襯衫領口平平整整，是昨晚一寸一寸熨出來的。她洗了洗手，看著鏡子，把那句話又默唸了一遍：
今晚不是忍的日子。
回來的路上，她經過冷餐檯，腳步頓了半秒，用只有瓷器能聽見的音量問：“都齊了？”
白鶴擺件保持單腿站立，脖頸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
她端著果汁走回主桌，忍笑忍得腮幫子疼。
九點五十五，賈主管去跟總監碰杯，一套彩虹屁行雲流水：“總監，您這眼光，這格局——”
總監舉杯抿了一口，淡淡回了西個字：“專案做好。”
賈主管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渾然不覺，轉身大手一揮，示意音樂停下。
十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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