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晚上，玄七上了一趟天，回來的時候懷裡揣著一冊印譜。
“借這個，費了大勁。”他把冊子放下，先訴了半分鐘苦，“印譜屬於檔案庫外借目錄，要填三張申請單：借閱事由、歸還期限、損毀連帶責任書。”
“事由你怎麼寫的？”
““客服培訓教材”。”玄七面不改色，“三千年沒人借過，管庫的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然後就借給你了？”
“然後他說“愛拿拿去，記得三日內還”。”玄七頓了頓，“天庭的嚴謹，主要體現在表格上。”
深藍封皮，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有年頭的官冊。他翻到其中一頁，和那張“回”字紋拓片並排放在茶几上。
“月老府工坊，制式印譜。”他說，“您自己看。”
江小滿湊過去。
印譜上的紋樣，和拓片上的紋樣，一圈一圈對過去——回字的轉角，回字的間距，連最裡頭那一點收筆的頓挫，都嚴絲合縫。
“一模一樣。”
“是同一枚模子。”玄七糾正。
他說這話時順手看了眼腕上的舊錶：“印譜明晚就得還。逾期一天，扣我三百年工齡。”
“你一共幾千年工齡？”
“三千。”他說，“經不起扣。”
“工坊的印模三百年一換，這是現行的這一批。也就是說——”
“接沁沁那根線用的料，是從月老府工坊，批出來的。”江小滿接完這句話，往沙發上一靠，“實錘了。”
人間的公司，天上的料，月府的收款名目。三個點連成一條線，這條線的另一頭，拴在天上。
她安靜了半分鐘，然後站起來，捲袖子。
“幫我個忙。”她對玄七說，“把茶几挪開。”
那面之前投影用的白牆，今晚有了新用途。
她翻出一塊軟木板掛上去，又從抽屜裡摸出一把圖釘、一沓便利貼。紅色的毛線球是上週從沁沁店裡順的贈品——本來打算綁頭髮。
動工之前，她把要掛的東西全攤在地上，像備料。
列印好的截圖，按日期排。錄音摘要，一段一張卡片。天台那晚的拓片影印件，過塑了——原件在玄七那兒，天庭的物證，得走天庭的保管。
玄七蹲在旁邊看她過塑，好奇：“這層膜是什麼法器？”
“塑封。”她說，“防水防潮防賴賬。”
“人間的防賴賬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一個小時後，證據牆初具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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