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沁沁美甲的裡間，掛上了一塊小白板。
白板是江小滿搬來的。上面畫著一張簡易表格：姓名、被騙金額、“改線”時間、感情裂縫時間、證據材料。
表格底下壓著一沓登記表，列印店老闆給算的批發價。
美甲店搖身一變，成了受害者接待點。
白天照常做指甲，晚上七點後，裡間開張。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排異潮像一場瘟疫退去，醒過來的人滿城都是，一傳十，十傳百，都聽說了城西有家美甲店，“懂這個”。
接待流程是沁沁自己琢磨出來的。
來的人，先坐下，倒杯熱茶。哭的，遞紙巾，讓哭完。緩過來了，再登記。登記完，送一次免費手部護理。
“情緒價值也是服務。”沁沁說這話的時候，正給一個哭紅眼睛的姑娘按手，“姐妹，手養好了，日子往前過。”
月底盤賬，店鋪好評暴漲。翻開一看，一水兒的新評價：
“雖然沒做指甲，但心裡舒服多了。”
“老闆娘人超好，哭完還送護理。”
“這家店，治手，也治心。”
第一份正式的受害者陳述，是沁沁自己籤的。
那天晚上打烊後，江小滿把陳述書放在她面前。三年的時間線，兩萬八的轉賬記錄，程銘購買“加急服務”的旁證，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就差最後一個簽名。
沁沁提起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忽然停住。
“怎麼了？”
“沒怎麼。”她盯著那一欄，看了幾秒，笑了一下，“就是突然覺得……手有點抖。”
“三年了，我頭一回，白紙黑字地說：這事，他有錯，我要個說法。”
她落筆。許沁沁，三個字，寫得比開店籤合同那天還用力。
簽完，她把筆一放，長長吐了口氣，衝江小滿咧嘴：
“原來開口，是這種感覺。”
“什麼感覺？”
“腿肚子有點軟。”沁沁想了想，“但腰桿是首的。”
陳冬是第九天來的。
他沒坐裡間，就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張登記表，捏得皺皺巴巴。輪到他了，他把表放在桌上——除了名字，什麼都沒填。
“我不要賠償。”他說。
江小滿抬起頭。
“錢不錢的，無所謂。她也不欠我什麼。”陳冬的喉結滾了滾，那句話在嗓子裡轉了半天，終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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