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找茬”進入了第二週，烈度不減。
電梯廣告撤了一批，又上一批，文案還升級了：【江女士，緣分不等人】。婚介所的電話換著號碼打，禮貌，堅韌，殺不完。今天最新的進展是，她收到了一封手寫體列印的“月老廟祈緣邀請函”，落款：熱心市民。
熱心市民，你們夠了。
公司裡的關切也升了級。自從賈主管調崗，部門風氣清朗了不少，可她的“徵婚新聞”填補了八卦真空。那位愛給她夾蝦的姑娘天天來打探：“姐，三千個物件，你就一個沒看上？”
“一個都沒看上。”
“那你的標準是什麼啊？”
江小滿想了想，很誠實：“不煩我。”
姑娘若有所思地走了，隔天全部門都知道了：江經理擇偶標準高冷至極，僅一條，但沒人達標。
晚上，玄七看著她被轟炸得沒脾氣的樣子，終於開口：“其實，有個解法。”
“早說啊！”
“謝帖。”他指了指她的手機，“天條有一句：“民心所向者，不可擾。”謝帖人望攢到閾值，“依法找茬”類的工單，系統自動駁回——月老府批一單，駁一單，批十單，駁十單。”
江小滿眼睛亮了，思路一下子清晰：“閾值多少？”
“以您現在的案底，一百上下。”
她點開匣子。【謝帖 ×61】。
月老案退款潮攢下的西十多張，加上日常的零星入賬，六十一張。還差小西十。
“行。”她擼起袖子，“那我去攢。城東不是有個老小區物業亂收費嗎，還有上次業主群說的健身房——一單五張帖，八單搞定，一個禮拜——”
“停。”
玄七豎起翅膀……手，打斷她。
“這麼攢，攢不到。”
“為什麼？幫人還分方式？”
“分心思。”玄七看著她，一字一句，“謝帖的判定，兩頭都要真心。受助的人真心謝，幫忙的人——真心幫。”
“您剛才那套排期，”他指了指她，“目標一百張，工期一禮拜，單均五帖——江女士，這是KPI，不是幫人。”
“天不認KPI。”
江小滿被噎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駁不動。剛才那一刻，她腦子裡過的確實是排期表：需求量，轉化率，交付週期。十年乙方的思維鋼印，連做好事都自帶專案管理。
“那我問你。”她不服，“帶著目的幫人，就一文不值了？我幫十二戶要回押金，就因為我同時想擋廣告，這事就不算好事了？”
“算好事。”玄七答得乾脆，“有價值，記功德。功德照發，一分不少——您兌的那些“地鐵必有座”“奶茶隱藏款”，就是功德給的。”
“但謝帖不發。”他說，“功德是天在給您記賬。謝帖是人心在給您記賬。天的賬好算，人心的賬——只認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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