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呢？有沒有一次，是不摻的？
她掏出手機，翻相簿，想找點思路。翻著翻著，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小雨那張卡片。畫著小車廂的那張。
她想起那天早高峰。她衝過去的時候，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沒有謝帖，沒有人望，沒有閾值。就是看見那個僵住的姑娘，看見十年前的自己，然後身體先動了。
事後小雨說謝謝，她說不用。她是真覺得不用。
那天的帖，落得又快又穩。
她又想起橘子糖。想起幫小林遞證據的那晚。想起給陳冬說“不是你的問題”時，那個大男人紅了的眼圈。
那些時候，她一次都沒想過“攢”。
風吹過天台，她忽然就通了。
不是去攢謝帖。是回到本來就該做的事上。
她重新點開備忘錄。剛才那頁“謝帖攻堅計劃”，標題刺眼——【目標100張·工期7天】。
她把整頁刪了。
新建一頁，手指停了停，寫下三個字：
欠賬單。
不是她欠別人的。是這些年，她看見過、皺過眉、然後告訴自己“算了別管”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她欠自己的一次開口。
第一行：房東押金。不光是她那八百——那棟樓，住過的租客，個個被“牆皮”扣過錢。
第二行：理髮店辦卡。樓下那家，辦卡三千說跑就跑，老闆換了三茬，套路沒換過。她自己那二十公分，也算在這家的祖師爺頭上。
第三行：家長群踢皮球。鄰居張姐吐槽過，孩子在小飯桌吃出問題，商家、物業、市監所三頭踢皮球，踢了倆月。
第西行她想了想，也寫上了：樓下菜鳥驛站，取件收費五毛，貼著“自願打賞”，不給不讓拿。小事，小得沒人計較。可小事乘以整個小區，一年也是筆糊塗賬。
一頁寫滿。她看著這份清單，心裡那點被轟炸出來的煩躁，慢慢沉澱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為擋廣告。這些事，本來就該有人管。
寫完清單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滿頁竟沒有一件是替自己出頭的。十年前列這種單子，她大概頭一行就是託尼老師。
現在輪不上了。自己的賬，她己經會當場清；攢下的力氣，正好勻給還不會清賬的人。
原來所謂成長，就是欠賬單越寫越不像自己的賬。
第二天傍晚，下班。
江小滿沒回家，拐進了隔壁老小區。
三年沒來，樓道還是那個樓道，聲控燈還是拍一下亮半分鐘。牆上的小廣告疊了一層又一層，通下水道的壓著辦證的，辦證的壓著“高價回收”的——像一部樓道編年史。
她在二樓拐角站了幾秒。三年前搬走那天，她就是在這個拐角，拖著行李箱，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把“憑什麼”嚥進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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