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戶的數，不是她拍腦袋報的。
來之前，她做了三天功課。
老小區的租房群、二手轉租帖、點評軟體上的房源評價，一條條爬下來。202的前租客們，在網際網路上留下了整整齊齊的怨念：
“退房被扣八百，說牆皮舊了。牆皮明明入住就是舊的！”——2020年，租客A。
“大家避雷202房東，退押金必扣錢，我被扣了八百，理由牆皮。”——2021年，租客B。
“扣了八百，懶得吵，認栽。”——2023年，租客C。
一模一樣的金額，一模一樣的理由。那面牆皮從2019年“舊”到現在，舊得兢兢業業，是全小區最勞模的牆皮。
她順著帖子私信過去，一戶一戶聯絡。
有人一聽就炸：“這錢還能要回來？！”有人將信將疑：“都兩年了……”
最讓她記住的是那位己經離開這座城市的。電話裡，對方沉默了很久，說：“錢不錢的算了。”
她以為又是一個“算了”，正想勸，對方接著說：“就是想讓他認個錯。”
“我搬走那天，把屋子擦得乾乾淨淨，他還是扣了我八百。我不缺那八百。我就是想知道，憑良心辦事的人，是不是活該被拿捏。”
“姑娘，你要是真能辦成——替我聽一句他的“對不起”。”
江小滿握著電話，鄭重應下：“替你聽。”
三天，聯絡上十一戶。加她自己，十二戶。
九千六百塊。十二個“算了”。
站在202門口，她把這些數字慢慢說給房東聽。
房東的臉從錯愕到漲紅，最後梗著脖子甩出老一套：“口說無憑！牆皮就是他們住舊的！愛去哪告去哪告！”
“行。”江小滿點點頭，沒吵。
吵什麼。她今晚來，本來就不是來吵的，是來送最後一次機會的。他不要，流程就往下走。
當晚，證據打包：
十二戶的轉賬記錄與聊天記錄，三份不同年份的扣款錄音——話術雷同到可以對口型；她自己那張2019年的牆皮照片，帶時間水印，牆角還有前前任租客的半個鞋印。
親歷人：她自己。附證人：十一戶。
提交。鐘響。
判詞，翌日生效——
【凡收一分不義之財者：夜聞牆皮剝落之聲，聲聲不息。退一戶，減一分。】
第一晚，房東在“沙沙”聲中失眠。起來查了三遍牆，牆好好的，聲不停。
第二晚，“沙沙”聲裡多了“簌簌”，像整面牆在他耳邊脫皮。他請了個“大師”來看風水。大師繞屋一圈，掐指一算，收費六百八，結論：宅有怨氣，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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