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房東睡了三年來最踏實的一覺。牆皮聲消失了。他後來逢人就說,那面牆成精了,專治黑心,靈驗得很。
某種意義上,也沒說錯。
據說他之後重新掛出租房資訊,價格公道,押金條款寫得清清楚楚,評論區第一條來自租客C:“人變了?總之,避雷解除。”
接下來的一週,欠賬單上的專案挨個銷號。
理髮店辦卡案:跑路老闆被人從鄰市挖了出來——判詞讓他每次照鏡子,看見的都是自己辦卡時的臉,那張熱情推銷“充三千送三百”的臉。他被自己的臉看毛了,主動回來清退了會員卡餘額。
家長群踢皮球案:小飯桌、物業、市監所的三方扯皮記錄被她整理成一張責任流轉圖,附在工單裡。判詞樸實無華:【凡推諉者,所推之事,夜夜入夢,辦結方休。】三方負責人連做一週“工作夢”,夢裡全在處理這件事,白天醒來發現比夢裡還累,索性真辦了。
三案落地,紅箋如雨。
【謝帖 ×83】——十二戶裡那位大爺,收到退款當場下樓買了只烤鴨,說“這錢香”,謝帖帶著烤鴨味兒。
【謝帖 ×95】——理髮店的會員們。
【謝帖 ×102】——家長群的爸媽們,還有那個終於吃上放心飯的小孩。
玄七統計過,謝帖裡“分量”最重的一張,來自那位外地的租客。
那張紅箋落進匣子的時候,顏色比別的深——附著的那句話也一起存了進來:“替我謝謝你,姑娘。晚上能睡著了。”
隔著一千多公里,為八百塊錢之外的一句道歉。
“這種帖,”玄七說,“一張頂十張。”
破百的那個晚上,江小滿的手機安靜了。
婚介所的簡訊,停了。電梯廣告,一夜之間換回了牛奶和學區房。紅娘的電話,再也沒有打來。
最後一條來自婚戀平臺的訊息,措辭官方,透著一股敗退的體面:
【感謝您對本平臺的關注。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連告別都發得很有編制。
玄七帶來了天庭那頭的戰報:牽緣司當日提交的十七份“服務工單”,全部被系統自動駁回,批註一律是那六個字——
【民心所向,不可擾。】
“月老府炸鍋了。”玄七繪聲繪色,“牽緣司主事連夜寫申訴,申訴也被駁了。駁回意見就一句:“爾等不如學學人家怎麼攢的。””
“這批註誰寫的?聽著不像官話。”
“不知道。”玄七搖頭,眼裡卻有點笑意,“系統批註向來沒有署名。但三千年了,我頭一回見系統替使用者陰陽仙官。”
江小滿笑了一會兒,忽然注意到玄七盯著謝帖匣出神。
【謝帖 ×102】。
“這個數,”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三千年前的她,一天就能攢到。”
屋裡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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