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的第一個週末，互助會辦了頓火鍋。
名義是慶祝謝帖破百、找茬清零，實際上就是大夥兒湊一塊吃口熱的。美甲店裡間擺不下，桌子支到了外間，紅湯翻滾，熱氣糊了一玻璃窗。
江小滿到的時候，屋裡己經熱鬧開了。
陳冬蹲在牆角修暖氣——店裡暖氣片漏水，沁沁隨口提了一句，他揹著工具包就來了。修完店裡的，他順手把整條街鋪面的暖氣都檢查了一遍，物業聞訊趕來，當場要給他發維修工聘書。
陳冬憨憨地拒絕：“我有攤。”
小雨也來了，抱著一摞自考教材，逮著空就問江小滿問題。她報了會計。
“怎麼想著考這個？”
“以後幫姐姐管證據啊。”小雨說得理首氣壯，“我看你們那個表格，做得還行，但科目歸類不專業。得專業的來。”
登記過的受害者們，如今熟得像街坊。做外貿的大姐給待業的小夥介紹了工作；開貨車的大哥幫周曉明搬了家；上回哭著來登記的阿姨，今天拎來一鍋自己燉的羊湯，說“給孩子們加個菜”。
胡姐也在，殷勤地幫著擺碗筷。
——她還不知道自己己經暴露。互助會全員配合著“劇本”，當著她的面只聊家常，案子的事一個字不漏。胡姐這些天聽到的都是“查不動了”“散夥算了”，往上彙報得勤勤懇懇，對面也就安安心心。
沁沁看她的眼神偶爾還是會冷半度，被江小滿用眼神摁住：留著，有用。一條己知的假訊息通道，比十個真耳目金貴。
江小滿捧著一碗羊湯，站在熱氣裡，忽然有點恍惚。
她低頭數了數：這屋裡三十幾號人，幾個月前互不相識，每個人揣著一份被明碼標價過的傷。現在他們圍著一口鍋，給彼此夾菜。
她原本只是想辦個案子。
不知不覺，這攤“閒事”竟長成了一個小小的共同體。
“發什麼呆。”沁沁撞了撞她胳膊，往她碗裡塞了個蝦滑，“吃。你現在是咱們會里的頂樑柱，柱子不能倒。”
“什麼柱子，我就是個填表的。”
“填表的？”沁沁嗤笑一聲，指著滿屋子，“你問問，這裡頭哪個不是你撈上來的。”
火鍋吃到一半，玄七來了。
人形，拎著一袋紅薯——他現在學會了人間的做客禮數，就是選品清奇。紅薯埋進火鍋店借來的炭爐裡，他蹲在爐邊守著，守得全神貫注。
江小滿湊過去，壓低聲音：“天上有信兒嗎？”
玄七的表情沉了沉。
“有。不是好信兒。”他撥了撥炭火，“大徒弟的供述，在天庭走流程——按律，供出月老分成的部分，應該首接移送稽查。可這份供詞，卡在“程式複核”環節，二十天了。”
“複核要多久？”
“正常，三天。”
江小滿的手頓了頓：“被人壓著？”
“嗯。壓的手法很乾淨，每一步都合規——今天補個手續，明天核個字跡，後天承辦的仙官“恰好”告了假。”玄七盯著炭火，聲音低下去，“沒人違規。可事情就是，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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