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不知道玄七的底細，只當他是江小滿那個“神通廣大的同事”。但這不妨礙她護短：小滿的人，就是自己人。
夜深了，客人們陸續散去。
沁沁在門口送客，江小滿和玄七留下來收拾。就在這時，店門又被推開了。
冷風捲著一位白髮老爺爺進來。
七十多歲，穿得整整齊齊，中山裝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他在門口站定，看了一圈，目光茫然又執拗。
“請問……”他的聲音有點抖，“是這兒嗎？管那種、那種說不清的事的？”
沁沁趕緊把人讓到座位上，倒熱茶。
老爺爺捧著茶杯，兩隻手都在顫。緩了好一會兒，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屋裡的空氣沉了下去：
“下個月初九，是我和老伴兒的金婚。”
“飯店都訂好了。”他從中山裝內袋裡，慢慢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預訂單，攤在桌上，“八桌。兒女張羅的，說要給我們補一場像樣的婚禮——我們那年結婚，就兩床新被子，一把水果糖。”
“她高興了半個月。天天翻箱子找當年繡的那塊桌布，說要鋪在主桌上。”
預訂單的邊角，被那雙顫抖的手摩挲得起了毛。
“五十年了。”他說，“上禮拜開始，她忽然要跟我離婚。”
“她看我的眼神……”老人的喉嚨滾了滾，“像看仇人。”
“孩子們帶她查了醫院，腦子沒病，身體沒病。就是一夜之間，看我像看仇人。”
江小滿和玄七對視了一眼。
眼神變了。一夜之間。
太熟悉了。
玄七不動聲色地退到裡間，指尖虛拈——遠端觀照。幾秒鐘後，他的臉色變了，變得比那晚看到“月府·加急”時還難看。
他把江小滿叫進裡間，把觀照的影像給她看。
老太太的紅線，被剪斷了半根。
斷口嶄新，一刀，利落。和沁沁那根接駁線不同——這根線斷掉的另一頭，沒有接向任何活人。
斷口上，纏著一縷白色的東西。
細看，是半根白綾。綾的另一端，穿過夜色，穿過半座城，連向城西——
連向一塊牌位。
“白綾。”江小滿的聲音壓得發緊，“上個月工坊領走的那個白綾？”
玄七盯著影像，一字一字地說：
“剪活人的線，配給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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