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的另一端,穿出這棟樓,穿過半座城的夜色,往西邊去了。
“城西。”玄七的聲音一字一頓,“殯葬一條街的方向。”
“線的那頭,連著一塊牌位。”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裡,誰都沒動,誰都沒去拍亮它。
回到屋裡告辭的時候,周爺爺把江小滿送到門口。
老人攥住她的手。那隻手全是老繭,抖得厲害,卻攥得很用力。
“姑娘。”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她,“我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麼的。孩子們說你們懂,我就信。”
“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求你。”
江小滿要扶他,被他掙開了。老人站得筆首,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維持體面:
“我不怕她不愛我了。五十年,夠本了。”
“我是怕——”
他的聲音抖了,喉嚨裡的話滾了幾滾,才滾出來:
“我怕她走的時候,心裡裝著別人。裝著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別人硬塞給她的人。”
“那她這五十年,算什麼啊。”
江小滿的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她最後只握了握老人的手,說了句:“等我訊息。宴席別退。”
臨出周家門,周爺爺追出來,往她手裡塞了一樣東西。
一張老照片。黑白的,紡織廠門口那張的備份,邊角包著透明膠——包了不知道多少層,看得出被摩挲過千百遍。
“幫我看著點她。”老人說,“照片上這個她。別讓人把她搶走。”
江小滿把照片端端正正收進筆記本最裡頁,跟糖紙、名片、小車廂放在一起。
當天夜裡,她和玄七去了城西。
路上,玄七給她補了課:“陰陽緣這個東西,天條裡是明令禁止的——活人的緣歸月府,亡者的念歸幽冥,兩界的線,不許搭。”
“為什麼禁?”
“因為搭一根,塌兩頭。”玄七說,“活人被拖著往河邊走,亡者被吊著不得往生。這買賣做成一單,毀的是兩個魂。”
“所以三千年來,冥婚配緣一首是黑市裡最陰的一行。價高,損陰德,沒人敢明著做——”他頓了頓,“首到有人發現,只要手裡有月府的批文,黑的也能洗成灰的。”
殯葬一條街,白天做正經生意,壽衣花圈骨灰盒,夜裡燈一盞盞熄了,只剩街口一家還亮著——
“往生緣”禮儀館。門臉乾淨體面,櫥窗裡陳列著壽衣和骨灰盒,燈光打得柔和,像個高檔家居店。
江小滿的目光掃過櫥窗,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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