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往生緣”迎來了一位新客戶。
女客,工作機,化名——這一套江小滿己經跑熟了。人設這次換了個方向:替病重的父親提前操辦身後事的孝順女兒,預算充足,講究體面。
接待她的是館裡的經理。西裝黑領帶,頭髮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這個行業特有的表情——三分肅穆,七分職業,笑起來嘴角只動一半。
前半個小時,聊的都是正經業務。壽衣的料子,儀式的流程,骨灰盒的木料。經理業務純熟,報價條理分明,看著是家正規店。
聊到後半段,江小滿按劇本落餌。
她狀似無意地嘆氣:“其實我爸這輩子挺孤的。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就怕他走了,那邊也是一個人。”
經理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半秒。
“姐,”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降了兩度,“您要是不忌諱,我們這兒——有個特別服務。”
來了。
“什麼服務?”
經理起身,把門虛掩上,回來時臉上的職業笑換成了另一種笑:
“續緣。”
“人走了,緣分不該斷。”他的話術流暢得像念過千遍,“我們可以為逝者,尋一位“有緣人”。八字相合,緣法相配。牌位配牌位是常規款——”
他頓了頓,觀察她的臉色,壓低聲音:
“要是捨得花錢,還有高階款。”
“什麼常規款高階款的,您給我說全乎。”
經理來了精神,從抽屜裡摸出一本沒有封皮的冊子,翻開,壓著聲音逐項介紹:
“常規款,“鴛鴦座”——兩塊牌位配一處,儀程簡單,兩萬八。”
“進階款,“併骨儀”——遷墳合葬,講究的人家選這個,八萬八。”
“再往上——”他翻過一頁,那頁只有兩個字和一個價格區間,“就是高階款了。”
“高階款是什麼?”
“活緣。”經理吐出兩個字,“給逝者配一位在世的有緣人。名分定下來,逝者在那邊就不孤單了。”
江小滿端著茶,指尖冰涼,臉上還得維持著心動的表情:“活人……能願意嗎?”
“姐,這您就不用操心了。”經理笑了,“我們有專門的老師做法。做完了,那位有緣人自己就“願意”了——心甘情願,如夢如幻。”
“什麼老師這麼大本事?”
經理的表情立刻諱莫如深,指了指天花板:“月字輩的高人。別的不能說。”
“反正您記住,”他把冊子合上,“我們的法事,是有“批文”的。這行裡獨一份。別家做這個是野路子,我們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正規渠道。”
冥婚做出正規渠道,批文批到剪活人的線。江小滿臉上的笑維持得很穩,穩到腮幫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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