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戶嘛。”經理得意，“人家夫人生前有個念想，唸了一輩子。客戶說了，夫人要的，砸鍋賣鐵也給辦。這叫什麼？這叫深情！”
深情。
拿別人五十年的婚姻，給一個死人的單戀陪葬，叫深情。
“那……做這種法事，不怕出事嗎？”她問出最後一個關鍵問題，“萬一那位“有緣人”家裡人鬧起來？”
“鬧？”經理笑出了聲，“姐，這行講的是名分。名分定了，碑立了，牌位供了——鬧什麼？跟誰鬧？”
“至於那緣分能維持多久——”他端起茶，呷了一口，說出那句讓江小滿記進卷宗的話：
“碑都立了，誰管線崩不崩。”
臨出門，經理還在做最後的努力：“姐，要不先交個意向金？高階款排期緊，上個月那單大的做完，老師這邊檔期剛空出來——”
“我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她收好那本沒有封皮的冊子的偷拍照，笑容得體，“這麼大的事，得慎重。”
“應該的應該的！”經理殷勤送到門口，“慎重好！我們這行講的就是一個鄭重其事！”
鄭重其事。剪人姻緣配陰婚，講究一個鄭重其事。
走出往生緣，天己經黑透了。
隱身隨行的玄七現出身來，兩個人在街口的路燈下站了很久，誰都沒先說話。
錄音裡什麼都有了：續緣服務，活緣高階款，企業家客戶，指定到人，雙倍加急。連“線崩不崩”這種行話都吐出來了——這位經理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把一條產業鏈從頭到尾報了菜名。
僱主也清楚了。企業家，為亡妻圓一個“唸了一輩子的念想”。
亡妻單戀周爺爺不得，抱憾而終。丈夫砸重金，買斷林奶奶的後半生，給亡妻的執念陪葬。
“證據呢？”江小滿問，“錄音是我錄的，人證物證怎麼走？”
玄七的臉色沉了下去。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他說，“這單的核心物證，是冥冊——亡者的姻緣檔案。誰下的單，配的誰，經手的哪位，冥冊上一筆一筆都有。”
“那調出來啊。”
“調不出來。”玄七搖頭，“冥冊在地府。陰間的檔案，歸幽冥司管轄——”
“意見箱，是天庭人間意見箱。”他一字一頓，“管天，管人間。管不到陰間。”
管轄權。
江小滿在原地站了幾秒。查了幾個月，天上的印、人間的店、陰間的冊——這條產業鏈故意橫跨三界，每一段都卡在別人的管轄縫裡。
天庭查不到陰間，陰間管不了人間，人間夠不著天上。三段各管一截，三截連起來，就是一條誰也管不全的空檔。
生意長在縫裡。三千年的縫，養出三千年的生意。
難怪三千年沒人查得動。
“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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