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日上午，人證環節。
賬本的“最後一頁”懸而未念，全殿都惦記著。但程式是程式——物證終章排在明日，今天，輪到人開口。
人證席，設在兩界影片上。
為這一環，天庭動用了“觀感過濾”：凡人證人看到的，是一間樸素的線上聽證室——灰牆，長桌，三位穿制服的“監管人員”；仙官們看到的，才是聽證殿的真身。各見其相，天機不洩。
所以出庭的受害者們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天庭。他們只知道，那個“管好事的部門”，終於開庭了。
觀感過濾的口徑，江小滿提前跟玄七核了三遍。
“務必穩。”她的原話，“這些人剛從一場騙局裡爬出來。別讓他們出個庭，再懷疑一次人生。”
天機不洩。洩的，是體貼。
出庭名單是江小滿排的。排的時候她跟每個人打過招呼：不想露面的，書面證詞一樣有效；想說的，一個不攔。
報名出鏡的，比她預想的多一倍。連列印店老闆都報了名。
“我作證什麼？”他自己也犯嘀咕，“我就是個列印的。”
“你列印了八十六份材料。”江小滿說，“證據鏈上有你一環——紙質材料的出處，得有人認。”
老闆一聽，連夜把兩年的列印記錄整理成冊，還蓋了店章。蓋完他端詳著那枚章，感慨：“開店二十年，頭一回覺得這章是個官印。”
前一晚，美甲店裡間燈亮到十一點——沁沁在練習。她把三年的對賬單打印出來，對著鏡子唸了三遍，唸到第三遍，一個磕巴都沒有。
“你緊張什麼，又不是沒對過賬。”小雨在旁邊給她計時。
“這不一樣。”沁沁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回是當著“領導”的面，替三年前那個哭得抽抽的許沁沁，把賬對回來。”
“一個字都不能錯。”
第一位出鏡的，就是她。
今天的許沁沁穿了正裝，頭髮一絲不苟，面前攤著那沓練了三遍的列印紙。鏡頭接通，她深吸一口氣，先聲明瞭一句：
“各位領導，開始之前我說明一下——”
“我不是來哭的。我是來對賬的。”
然後她真的對起了賬。三年，按時間軸：墊出去的兩萬八，煲過的一百西十多鍋湯，被“命中註定”西個字碾過去的三年。每一條，帶憑證編號。
唸到最後一頁，她合上紙，抬頭：“以上，每個字我負責。賬清了，人翻篇。但賬，必須清。”
旁聽席的仙官們，頭一次見識人間的“對賬”。有幾位不自覺地坐首了。
第二位，周曉明。講了他的三十七條自我檢討，講到“改完她也沒回來”，殿上安靜了幾秒。
第三位，是陳冬。
修車師傅面對鏡頭，侷促得雙手沒處放。主持問話的“監管人員”引導他：證人可以陳述訴求。
陳冬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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