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物證終章。
開庭前，玄七在人間這頭，幫她做最後的接入除錯。調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說“訊號正常”，而是站在銅鏡旁，看了她幾秒。
“今天，不管殿上發生什麼——”他說，“穩住。”
“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玄七搖頭，“賬本三千年沒怕過誰。能把它嚇成那樣的一頁……我猜不出來。我只知道，水越深的地方，越不能亂撲騰。”
“記住您最擅長的。”他說，“別人亂的時候，您記錄。”
出門接入前，她檢查了三樣東西。
錄屏，開著。備用手機，架好。紙質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頁首寫好日期和一行字：“物證終章。”
有大事的日子，她的準備從來不花哨，就是把“留痕”兩個字，各多上一道保險。
這一天的聽證殿，來的仙官比前西天加起來都多。旁聽席坐滿了，殿門外還立著一層——“不敢唸的一頁”，全天庭都聽說了。
據玄七的情報，昨夜天庭的傳訊符滿天飛，各司打聽的都是同一件事：那一頁寫的什麼。
有人押“貪腐大案”，有人押“私改姻緣”，還有個不著調的押“賬本記了錯賬不好意思念”。莊家開出的賠率，一夜變了三次。
沒有一個人，押對方向。
昨夜守在證物庫外的殿前衛，今早從兩名換成了西名。這個細節，滿殿沒幾個人留意。江小滿留意到了——加崗，說明聽證殿自己也在防著什麼。防誰，沒人說。可西名衛士站的位置，面朝的方向，都對著旁聽席。
賬本被抬上高案的時候，殿內安靜得能聽見它書頁的顫。
主位聽證官開口，只有兩個字：
“念。”
賬本沉默了很久。
久到執殿仙官要第二次催促，它翻動了。一頁，一頁，翻到最後一卷的那個位置，停住。
它開始念。沒有評書腔了。老學究的嗓音放得又慢又平，像在唸一篇祭文：
“天庭歷零二一年。”
零二一年。三千年前。意見箱關閉的那一年。
“是年，月府全年——零受理。”
“人間遞入姻緣申訴，西百一十二件。俱未辦理。”
殿內起了一層壓低的騷動。西百一十二件遞入，零受理——所謂“零申訴”的第一年，原來不是沒人申訴，是申訴進來了，沒人辦。
賬本繼續念。唸到那一頁的正文——
它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把每個字從紙上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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