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本座這三千年的清淨，是這麼來的。”
這句話落下去，殿內的騷動，起了微妙的變化。
旁聽席上，好幾位上了年紀的仙官，不約而同地垂下了眼。有一位老星官，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嘆得極輕，卻在這滿殿的寂靜裡，清晰可聞。
三千年前接到過“少管”暗示的，不會只有月老府。三千年裡把“清淨”當福氣過下來的，此刻滿殿都是。
那八個字砸碎的，不是一個月老的體面。
是一整個天庭的、心照不宣的安穩。
水鏡裡，江小滿忽然想起玄七講過的古。
西百人的客服司。排隊的意見箱。搶著辦單的年月。原來那些年月沒有老死——是三千年前的某一天，被八個字，一刀截斷的。
玄七守的那部沒人打的電話，從這一頁起，有了案發現場。
沒有得意，沒有脫罪的竊喜。那語氣裡的東西很難形容——像一個人活到暮年，忽然被告知自己畢生的“福氣”，原來是一味慢藥。
滿殿的聲浪裡，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緋袍。
考功司的官員，從旁聽席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殿中。他的官步西平八穩，臉上無喜無怒，朝三位聽證官一揖：
“啟稟聽證殿。”
“方才所涉內容，關乎司署機密。依《司署保密條例》第九款——”
“考功司，請求剔除該頁證據。封存相關記錄。”
殿內的聲浪，一瞬壓了下去。
保密條例。第九款。合規的刀，又來了。
旁聽的仙官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出聲——那是考功司。給所有人寫考績的考功司。剛才還嘆氣的老星官，睜開眼，把目光挪向了別處。剛才還激憤的年輕仙官，慢慢坐了回去。
三千年的官場本能，在一襲緋袍面前，齊齊甦醒。
江小滿在水鏡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明白了玄七早上那句“別人亂的時候，您記錄”——不止是讓她穩。是讓她看：看清這滿殿的人，在考功司面前，是怎麼一個一個安靜下去的。
看清了，才知道對手是什麼。
對手的可怕，不在官階。
月老的可怕是權，權可以被證據撬。考功司的可怕是筆——所有人的功過，都從他家筆下過。跟拿筆的人鬥，光有證據不夠，還得讓每一步都落在明處。
暗處是他們的主場。明處，才是她的。
三位聽證官沉默著。條例確實存在，白紙黑字，駁無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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