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讓我的兒子變成一件工具。”
天罰沒有動。他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他的眼睛盯著錄音機上的磁頭。磁頭在轉。那兩個聲音像從很遠的地下室順著磁帶走上來。第一個男人還在繼續，像在勸。他說“一脈不能沒有頭”，說“沒有繼承人，蛇會散”，說“你帶他走，才是殺了他”。天罰沒怎麼聽。他在聽第二個聲音。那聲音是他的父親。陳仲白。天罰知道。不是靠記憶。是靠骨頭。骨頭先認出那個聲音，然後才輪到他。
“他不會走。”陳仲白說。這是天罰記得最深的一句。不是記憶。是迴響。像一個被鎖在身體裡很多年的舊鐘，忽然被這兩分鐘錄音敲響了一下。
錄音帶放完之後，天罰沉默了很久。算盤沒敢關機器。他只是把一盤新磁帶放進備份機，開始做第二份複製。他的手指有點抖。不是累。是某種接近本能的不安。因為天罰沒動。像一根釘在牆上的鐵釘，誰也不知道他下一瞬會沉默，還是會把整間屋子都掀翻。
“裡面還有東西。”算盤說。他沒有看天罰。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彙報一次普通的技術檢測，“我把背景噪聲降了。頻率分離之後，有一段極弱的電碼。不是錄音裡故意錄的，像是當時屋子裡有人用指節敲桌子。我做了還原。”
天罰轉過頭。他的眼睛在暗處像兩粒很冷的灰。
“是什麼？”天罰說。
“鐵砧。”算盤說。他的聲音像從兩塊磁帶的沙沙聲裡擠出來，“陳仲白和永夜的裂痕，比蘇聯軍事版本更早。馬歇爾所謂的鐵砧行動，可能是盜用了永夜內部的一個更古老的計劃代號。”
天罰閉上眼睛。他把後腦抵在牆上。牆很冷。像從地基深處往上冒的冷水。他想起鐵砧。那個死去的兄弟。那個在冰巢保衛戰裡自爆掩護他們撤走的人。那個教過野牛近身格鬥的人。那個總在夜裡擦槍、很少說話的人。現在，這些碎片和“鐵砧”這個詞一起，被一條從1979年延伸過來的線串了起來。這條線的起點，是他父親和另一個男人的爭吵。終點，還不知道在哪裡。
“青說過，你從小就被注射了藥物。”算盤輕聲說，像在把一句話往薄冰上放，“記憶被切斷。但身體會記得。你左後腰上的東西，就是證據。”
天罰沒有回答。他走出裝置間，回到自己的鋪位。掩體深處沒有燈。他脫掉上衣。風從某個看不見的通風口吹進來，像極涼的指尖摸過他的背脊。他把手反到身後，摸到左後腰。那裡有幾道舊彈片傷，一片燒傷疤。但在最底下，被傷疤和日曬蓋住的，是一塊不規則的深色斑痕。天罰用指尖沿著它慢慢摸。形狀不齊，邊緣模糊。像鱗片。也像一團被按進肉裡的、陳年的墨。
野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看見天罰沒穿衣服，看見他正用右手反過去摸自己的後腰。野牛沒有迴避。他只是低聲說：“你身上有紋身？我以為是傷疤。”
天罰轉過身。他的眼睛在暗處看著野牛。
“它可能兩樣都是。”天罰說。
野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很低的、像泥塊從車斗上掉下去的聲音。他走開了。天罰聽見他的腳步聲在過道里慢慢遠去。這傢伙不是害怕。野牛從來不怕。他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把天罰身上的那東西，和“蛇”這個字連在一起。
青仍在小屋裡。天罰沒有去找她。他走到器械室。扎爾科正把斷刃放在一隻舊臺鉗上，用軟布慢慢擦拭斷口。那神情，像在給一位死去的戰士整理領口。天罰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你能修，但不會和以前一樣。”天罰說。
“它會變成另一把刀。”扎爾科說。
“那也好。”天罰說。
扎爾科抬頭看了他一眼。燈下，扎爾科的臉被汗和金屬屑弄得發亮，像一尊在爐火邊待了一輩子的黑色小神像。他忽然說：“等修好了，我想在刀柄上留個空。把鐵砧的ZM-012空殼碎片嵌進去。這樣，鐵砧也不會再走丟。”
天罰沒有說話。他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這點頭，像給一件還沒完成的事，提前寫下了結局。
第二天，算盤從列昂尼德的備用信道里收到一條來自齋桑泊的訊息。維克托。沒頭沒尾。只有一句：
“不要讓青接觸毒牙和靜默。”
天罰把這條訊息在手裡握了很久。他沒有去找青對質。因為維克托沒有說“她是假的”。他說的是“不要讓”。天罰知道，這兩個詞之間有區別。他必須尊重這種區別。至少在齋桑泊再傳回訊息之前。
他走到靜默床邊。靜默還在睡。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在十二到十西之間。她的右手偶爾會動。但這一次，天罰沒有看見扣扳機的動作。她的手只是很輕地、像在摸什麼，在床單上劃了一下。天罰站了一會兒，又走到毒牙床邊。毒牙醒著。她的眼睛能轉了。她看天罰時，左手的食指輕輕動了一下，像要寫字。天罰把床單抻平。她的手指很慢地劃出一個詞。兩個字母。ТВ。鐵砧。天罰看著那兩個字。毒牙的眼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那是屬於死人的淚。是替一個己經不在了的人，繼續活著的人才會流的那種。
“我知道了。”天罰說。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她床單下面傳來的。
毒牙閉上眼。她聽懂了。
夜深了。算盤還在整理那份半份永夜名單。七十一個名字。他一遍遍地在離線加密資料庫裡比對。沒有結果。像把一捧沙子倒進了大海。但算盤沒有停下。天罰知道，這份名單越是沒有迴音，就越可能是一份從沒有進入過任何官方檔案的、只存在於永夜內部的真名。
：字個兩了刻新，方下最的牆在，來出拔刺軍把他。前牆的字名滿刻堵那到走罰天
。砧鐵
。方地的始開切一為作是。劃計為作是不。司公為作是不
。白的淡極著閃暗在，樣一鹽像灰土凝混的上刃刀。裡手在握還刀的他。頭回有沒罰天。青是。盤算是不。牛野是不。聲步腳的輕極有後見聽他，後完刻
。說青”。工變會不你，說親父你“
。刃蛇的來回捧手親己自被又、截兩斷把那起想。音聲的白仲陳起想。帶音錄捲那起想他。靈亡的默沉群一像裡暗黑在字名些那著看，字的上牆著看他。頭抬罰天
。說罰天”。了是經己我可“
。”回返“寫改”亡逃“從，去過的己自把手親在正，人的前牆在站個這，道知。蛇的子影己自起藏圖試再不、的來出走裡霧舊從條一像，後他在站。話接有沒青
。角三金在不。水黑在不。聯蘇在不，點起的砧鐵為因
。晚夜個那的藥注裡地雪在按被子孩個一在它
。過開離正真有沒也再就，始開晚夜個那從，罰天而
。奏節的蛇於屬、的擋阻可不種一著帶，穩極、輕極，風的來上升底地從像吸呼那。見得聽都掩個整。見得聽罰天但。輕很吸呼的青。冷變慢慢在還字名的上牆。續繼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