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45章 戴格魯烏徽章的人(2)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我只問一句。”天罰說。他的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陌生。“我父親陳仲白,是不是死在你們手裡?”

霧裡更靜了。連蛇油燈燃燒時那種極細微的噝噝聲都像被人按住了。

沒人回答。

然後,那個戴格魯烏徽章的人動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只一步。天罰看見他胸前的近衛軍徽章在霧中閃了一下,極暗。那一步很重,像踏在所有人的肋骨上。天罰沒退。他的身體自動又往下沉了半寸。三稜軍刺沒有出鞘。不是不能。是還沒到。

那人停住。他離天罰約五步。他的臉更清楚了。皺紋像被用粗麻線縫在骨頭上。眼窩極深,但沒有渾濁。那兩隻眼睛極黑,黑得像兩個通進舊地牢的洞。他開口。俄語。很舊。舊得像從1979年的錄音帶裡爬出來的聲音,帶著西伯利亞風乾的、又硬又冷的氣息。

“不是。”

天罰聽見自己喉嚨裡的血往上一頂。

“他死的時候,我在場。”那人的俄語說得很慢,像每一個詞都要先從幾塊凍土下面挖出來,“白主不是你的敵人。你父親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天罰沒有動。可他的陰影在他體內極尖地叫了一聲,像一把極細的銼刀從脊柱上劃過。天罰沒有表情。他像把自己的臉從裡面焊死了。他不會在這個地方、當著白主和這些人的面,露出任何一絲裂縫。可他握著刀柄的那隻手指尖,己經白了。

那人忽然抬手。天罰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但那人沒有掏武器。他把手伸進那件舊格魯烏制服的內袋,取出一枚東西。銀質。很小。他看了一眼,然後極輕地一甩。

那東西落在天罰腳下。沒有聲音。霧太大,地太軟。天罰沒低頭。他的眼睛還鎖著那人。可他知道,那東西就在他左腳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像一顆從舊時代裡滾出來的、己經停止跳動的銀心臟。

“維克托和我是從一個盒子裡倒出來的。”那人說。他的俄語裡沒有感情。可這種沒有感情,反而比任何解釋都更像真相。“他給過你一枚。我也給你一枚。信不信,隨你。”

天罰慢慢把目光往下移。霧在他腳邊慢慢翻卷,像一群被風吹散的白蛇。他看見了。銀質釦環。不大,像一顆壓扁的紐扣。表面有極細的暗紋。和維克托腋杖上那枚相同材質。像從同一根銀條上切下來的。像屬於同一批己經被歷史刪掉的、不該再被提起的人。

天罰沒有撿。

他重新抬起眼。他看著白主。刀柄仍然指著他。

“我不會歸巢。”天罰說。他的聲音像一柄從很遠山上慢慢推下來的、被雪水磨了一路的舊刀。“但我會把該算的賬,一條一條算乾淨。冰巢。金三角。還有你剛才說的‘一個月’。”

白主沒動。那兩條石縫一樣的眼,在霧中極慢地、極輕地張了一下。天罰不知道那是睜眼,還是面具上的裂縫又長了一點。他不在乎。

“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天罰說。他把刀柄慢慢收回來,握在胸前。那半截斷刃刀柄像一枚沒有爆發的、由父親親手塞進他骨血裡的啞彈。“我不走你們的關。也不進你們的門。如果你們要打,就打。如果你們要等,就等。一個月。我等。我的人也等。”

說完,天罰慢慢彎下腰。他撿起那枚銀質釦環。他的動作極慢,慢得像讓所有人看清楚:這不是低頭。這是俯身。然後他把釦環翻過來。背面極小,刻著一串西里爾字母:

ЦСН。

天罰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記住了。每一個字母,像被人用針首接刻進了他的指腹。

“走。”天罰對鬼影和青說。

他轉過身。白主沒有下令。長老們也沒有攔。但天罰知道,這不是放過。這是讓獵物先走幾步。蛇窩裡,最狠的蛇從不急著咬。它們喜歡等。

鬼影和青跟在他兩側。青仍然沒有抬頭。她的手在袖中極輕地抖。天罰沒看她。他踩著自己的步子,走在霧裡,像踩著一整座迴音谷慢慢合攏的喉嚨。

身後,那盞最高的蛇油燈忽然暗了一下。接著,極輕地,像有人從霧中慢慢吐出了一個字:

“好。”

天罰沒有回頭。他繼續走。手裡的銀質釦環,像一塊正從掌心往骨頭裡滲冷的、沒有重量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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