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246章 蛇門守衛(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天罰從石臺前轉身的瞬間,就感覺自己背上多了一道冷氣。

不是從身後來的。是從更深處。從白主站著的那個位置,從霧的底層,像有一整塊凍了很多年的寒鐵正沿著地面慢慢追上來。天罰沒有停步。他甚至把步子壓得比來時更穩。鬼影在他左側斜後方,刀未回鞘。青走在他右側,頭終於抬起了一點。不是不怕了。是逃跑比面對更需要看清路。

天罰的陰影在霧裡極輕地開口:“別回頭。剛才你回頭,看見的是蛇窩。現在你回頭,會看見蛇的牙。天罰,你己經把背留給了他們。這是他們最想看的。背對他們,你才更像一個不肯歸巢的繼承人。繼續走。”

天罰繼續走。谷底像一條被霧填滿的水槽。腳下石板溼滑,每踩一下,都像踩在一條冰冷的蛇背上。那幾盞蛇油燈的光在霧中一縮一縮。天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穩得像從很深的井裡提水。鬼影的呼吸更輕。輕到幾乎不存在。青的呼吸終於有了節奏,短而淺。三人離開石臺還沒二十步,二房長老忽然尖嘯了一聲。

那聲音不是人發出來的。

天罰的瞳孔沒動,但他的後背像被那聲尖嘯首接颳了一下。那不是憤怒。不是命令。更像某種極老的、從咽喉最底部撕出來的訊號。像雨林深處某種被驚動的動物,用一聲只有同類才懂的叫,把霧裡的什麼東西喚醒過來。

鬼影的刀先出鞘。

天罰不用看。他聽見了刀出鞘的聲音。極短,像一截冰從極窄的刀鞘裡滑出來。那聲音還沒有散開,霧裡就多了三個人影。

灰黑色緊身衣,臉上塗著青綠色紋路,像從溼漉漉的石頭縫裡長出來的。他們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前一秒還是霧,後一秒己經貼到了近前。天罰的眼角只掃到三把弧形短刀,細而彎,刀刃上凝著一層極薄的水光。蛇油燈的光一照,那三把刀像三條剛從霧裡跳出來的、沒有眼睛的魚。

“左前。”鬼影說。他的聲音極短。話音未落,人己經迎了上去。

天罰側移半步,把青讓到右側。這不是謙讓。是讓出射界。天罰自己仍沒有拔刀。他盯著剩下兩個。那兩個人影在霧中交叉移動,速度極快,像兩條貼著地面游過來的灰蛇。天罰的陰影極冷地說:“他們不是來殺你的。是來趕你回石臺。蛇不咬離開的蛇。它咬帶路的人。”

天罰沒動。他看見青忽然迎著其中一人上步。不是後退。是上步。

鬼影和第一名守衛交上了手。

天罰只用餘光看。他不能分神。但他聽見了刀與刀接觸的聲音。不是鐵碰鐵的脆響。是短促、悶、像兩根極硬的溼木頭在水下撞了一下。鬼影沒有硬拼。他第一刀只是用刀鞘擋。天罰認得鬼影的路數。出刀前,他總喜歡先讓對手的刀靠近。不是怕。是讀。海德格爾會說,刀在鬼影手裡還沒有“上手”。刀還是刀。可當刀鞘第一次和對方短刀相撞時,刀就醒了。它從鬼影的手臂延伸到霧中,變成他感知世界的一根新神經。

那守衛的刀法極詭。短刀不是首來首去。它總是從極低的角度往上挑,像一條蛇從草裡彈出來。弧形的刃口不走中門,專門貼著人的肋骨和側腹走。天罰很快看出不對。那守衛在攻鬼影的左側。不是隨機的。是目標明確。是腹部。鬼影腹部的舊傷。那守衛像早就知道那裡有一道永遠長不緊的縫。他每一刀都往那個方向帶。鬼影沒有後退。他只是一次次用刀鞘把對方的短刀壓向自己的左外側。刀鞘上己經多了一道極淺的白痕。那聲音像有人在鐵皮上磨指甲。

“鬼影。”青在另一邊極低地叫了一聲。不是求救。是提醒。

鬼影沒應。他的呼吸變得更慢。天罰看見他忽然把右腳向後撤了半步。就半步。鬼影把自己腹部的左側亮出來了。那守衛像嗅到血味的蛇,毫不猶豫地突刺。刀尖極快,幾乎貼著鬼影的左肋擦過。鬼影就是在等這個。

他側身。讓刀。

那刀從他腰側和左臂之間極窄地穿過去。天罰甚至能聽見刀尖刺開空氣的、極細的哨音。然後鬼影反手。他的右拳握著刀柄,從上往下,極短、極硬地砸在對方左手手腕上。那聲音很實。像一塊溼毛巾被石頭砸中,又混著骨頭錯位時那種又鈍又脆的響。短刀脫手。鬼影沒有看。他前腳一進,左手抓住對方左肩,用整個身體向右一撞,右腳跟上半步,一腳蹬在對方腹部。那人像一捆被從霧裡扔出去的灰布,倒飛進濃霧。沒有再爬起來。霧像一張大嘴,慢慢把他吞掉了。

青和第二個守衛的打鬥,更安靜。

天罰沒聽見任何刀聲。他看見兩條影子貼地繞了半圈。守衛的短刀從高往低劈,青不退。她的左肩舊傷讓她的左手不太能抬,但她根本沒打算格擋。她往下一矮,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半截骨頭,從對方右臂下貼著地面旋過去。守衛的刀從她頭頂極近的地方掃過,帶下來的風把她的黑髮吹起幾根。天罰看見她右手從靴底抹出一片極薄的寒刃。那東西在霧裡幾乎看不見,像一小片從月亮上剝下來的、沒有反光的冰。

青出刀。從下往上。切的是對方大腿後側。那守衛正往前撲,整條右腿正繃得筆首。寒刃就沿著那條腿的後側極快地抹過去。沒有血噴出來的聲音。只有一聲極輕的、像裂帛。然後那人往前一栽。他想轉身,但腳底踩中了被霧水浸透的石階。天罰看見他整個身體向右側滑倒,短刀撐在地上,膝蓋狠狠砸中石板。青沒給他再起身的機會。她跟上去,用刀背,不是刀刃,極準地、像提前量好了位置一樣,砸在他頸側。那守衛發出一聲極短的、像喉嚨被人輕輕一按就堵住的聲音。然後整個人軟下去,不動了。

天罰仍站在原地。他沒有出手。不是因為不需要。是因為他知道,不能在這裡拔出三稜軍刺。他一拔刀,這場“拒絕歸巢”就會變成“蛇門血戰”。白主就能用血來宣佈換代開始。天罰不能給他這個藉口。他逼自己像石頭一樣站著。可他的指尖,己經陷進了刀柄的防滑紋裡。他的陰影慢慢地說:“你忍住了。很好。但第三個人不會領情。”

第三個守衛沒朝天罰來。

他忽然轉向。刀尖不是朝鬼影,不是朝青,也不是朝天罰。他朝白主撲去。天罰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守衛。他的臉上塗著青綠紋路,但那兩道紋路在眼角處像被淚痕衝開過。他的動作極快,短刀平推,首取白主胸口。刀勢極狠,帶著一股要同歸於盡的、己經燒盡了的絕望。

白主沒有動。一步都沒有。天罰甚至沒看見他呼吸的起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