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R-70的八對輪胎碾過小鎮主街的積雪，將兩年未被打掃的白色地毯撕裂成兩道泥濘的車轍。
天罰從二樓窗戶的縫隙裡看著它駛過。距離七十米，速度不到十五公里每小時——裝甲車的車長顯然不認為這座廢棄礦鎮裡會有什麼值得高速透過的威脅。這是個錯誤。在敵情不明的環境下降低速度，等於把自己變成一個移動的鐵棺材。
BTR-70後面跟著兩輛UAZ-469。第一輛的車頂上架著一挺PKM通用機槍，機槍手穿著厚厚的冬季作戰服，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槍口懶洋洋地指向天空。第二輛的後座塞滿了步兵，其中一個甚至把AK的槍管伸出車窗外，像個去郊遊的蠢貨。
尤里的核心精銳不在這支車隊裡。這是外圍警戒部隊，徵召兵和地痞的混合體，被派來搜查一座可能藏匿了可疑人員的廢棄礦鎮。他們的指揮官大機率接到的命令是：去克拉斯諾維舍爾斯克看看，如果有情況就呼叫增援。
天罰不打算讓他們有機會呼叫增援。
BTR-70駛入鎮中心的十字路口。這是整座小鎮最狹窄的路段——東側是選礦廠的鋼筋混凝土圍牆，西側是礦工俱樂部的三層磚樓，兩棟建築把街道壓縮成不到八米寬的咽喉。裝甲車在這裡沒有轉向空間，只能首行。
“錨點，目標進入殺傷區。”天罰的聲音壓到最低。
“確認。鎖定車體中部，距離一百一十五米。”
天罰的拇指從扳機護圈移到了扳機上。透過AK-74M的瞄準鏡，他看見BTR-70停了下來。車長掀開艙蓋探出頭——不是紅頭髮，這一個戴著黑色絨線帽，脖子上裹著格子圍巾。他舉起望遠鏡朝選礦廠方向觀察，然後低頭對車內的駕駛員說了句什麼。
BTR-70的炮塔開始轉動。那門14.5毫米KPVT重機槍的槍管緩緩指向選礦廠二樓的窗戶——錨點所在的位置。
他們被發現了。
不是透過熱成像或偵察，大機率是車長用望遠鏡掃視建築時，看到了破碎機基座後不應該出現的陰影輪廓。或者是導彈發射管的金屬部件在月光下產生了反光。戰場上的暴露往往源於這種微不足道的細節。
“錨點，他看見你了！現在發射！”
天罰的話音未落，9K111己經從選礦廠二樓的窗戶裡呼嘯而出。
導彈尾焰在夜色中噴出一道十五米長的火龍，將破碎機基座旁堆積了多年的礦粉瞬間吹成一片灰色的塵暴。曳光管在導彈尾部燃燒，紅色的光點拖著細長的制導導線，以每秒一百八十米的速度飛向BTR-70。
一百一十五米。飛行時間零點六秒。
車長在掀開艙蓋的狀態下看到了那團迎面而來的火光。他的反應是職業軍人級別的——沒有愣住，沒有尖叫，而是猛地縮回艙內，雙手抓住艙蓋邊緣試圖關閉。但他慢了零點三秒。
9K111的聚能破甲戰鬥部擊中了BTR-70的炮塔與車體連線處。
金屬射流在百萬分之一秒內穿透了那層薄薄的裝甲鋼板——BTR-70的設計初衷是抵禦輕武器射擊和炮彈破片，不是對抗專門的反坦克導彈。射流貫穿炮塔座圈，切斷了液壓管路和電氣線路，然後繼續向下，穿透了戰鬥室與駕駛艙之間的隔板。
車體內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不是導彈剩餘燃料的二次爆炸，是車載彈藥的殉爆。14.5毫米重機槍的彈藥在密閉空間內被引燃，瞬間將車體內部變成了一個高壓高溫的熔爐。衝擊波從內部頂開了所有艙蓋，火焰從每一條縫隙裡噴湧而出，將BTR-70變成了一具燃燒的鋼鐵棺材。
沒有人從裡面爬出來。
“BTR清空。”錨點的聲音，帶著發射導彈後輕微的喘息，“轉移陣地。”
天罰沒有回答。他己經開火了。
AK-74M的第一輪三發點射擊中第一輛UAZ-469的駕駛員。擋風玻璃被7N6鋼芯彈擊穿，駕駛員的頭部猛地後仰，方向盤失控，整輛車歪向路邊，撞上了一根生鏽的電線杆。車頂的PKM機槍手被慣性甩離座位，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落地的姿勢說明他的脖子己經斷了。
第二輛UAZ急剎。後座的步兵爭先恐後地跳下車，有人朝選礦廠方向開火，有人朝礦工宿舍樓方向開火，有人朝完全錯誤的方向開火。沒有指揮，沒有協調，只有恐懼驅動的盲目射擊。
這就是徵召兵和職業軍人的區別。職業軍人在遭遇伏擊的第一反應是尋找掩體、判斷火力來源、組織反擊。徵召兵的第一反應是把彈匣裡的子彈朝一切可能的方向打出去，用槍聲給自己壯膽。
天罰沒有浪費子彈。他的第二組點射擊中了那個正在盲目掃射的機槍手——從第一輛UAZ殘骸後面露出的大半個身子，在他扣著扳機不放的AK muzzle flash中清晰得像靶場的標靶。兩發命中軀幹，目標栽倒。
三樓傳來AKM的沉重槍聲。馬爾科加入了戰鬥。7.62×39mm中間威力彈的槍聲比天罰的5.45毫米更低沉，像重錘敲擊鐵砧。天罰從聲音判斷他在打從第二輛UAZ跳下來的步兵——那些試圖向宿舍樓衝鋒的蠢貨，完全暴露在沒有掩體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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