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接過酒瓶，盯著瓶口看了一秒。這是她加入以來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摘下全部防備——狙擊手通常不和任何人共用飲水器，那會增加DNA暴露的風險。但此刻她舉起酒瓶，仰頭喝了一口，然後遞給毒牙。
毒牙用右手接過，左手吊在三角巾裡，沒法做出乾杯的動作。她只是舉起酒瓶向空中虛敬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放在神龕臺階上。
“還剩一點。”她說。
“留著。”天罰說，“等到了西伯利亞，等殺了尤里，我們把它喝完。”
窗外，彼爾姆的夜幕完全降臨。廢棄教堂的鐘樓早己沉默多年，但風穿過穹頂破洞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某種古老的鐘鳴。
六個人。一個名字。兩千公里。
黑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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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在教堂地板上攤開一張新地圖。這不是東歐的軍用地圖，而是一張西伯利亞鐵路沿線的民用走私網路圖——上面標註著尤里控制區的每一個檢查站、每一條走私通道、每一個可以被收買的邊境哨所。
“從彼爾姆到伊爾庫茨克，鐵路距離約三千公里。走公路更遠。但有一條更快的路。”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秋明市的位置，“秋明油田。1970年代蘇聯在這裡大規模開採石油，留下了上千公里的輸油管道和配套的維護公路。這些公路現在大半廢棄，只有石油公司的安保巡邏隊偶爾經過。尤里的勢力還沒有完全滲透進秋明油田區域——那是聯邦政府的錢袋子，他暫時不敢動。”
“走油田公路能省多少？”錨點問。
“至少八百公里。而且避開了尤里設在鐵路沿線的主要檢查站。”
“代價呢？”
“輸油管道沿線有聯邦安全域性的監聽站。不是針對我們，是針對石油走私。但如果我們在管道沿線搞出太大動靜，聯邦安全域性會介入。到時候我們要對付的就不止是尤里了。”
天罰的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列昂尼德標註的路線滑動。彼爾姆——秋明——鄂木斯克——新西伯利亞——伊爾庫茨克。油田公路像一條灰色的血管，穿過西西伯利亞平原的凍土和沼澤。
“我們需要交通工具。URAL-4320己經跟著靜默去了薩特卡，扎伊採夫可能己經發現了它。”
“秋明有我的另一個安全屋。”列昂尼德指向地圖上的一個標記，“不是列昂尼德系列——那個網路己經被尤里部分滲透了。這是我自己留的後手，連我老婆生前都不知道。一輛GAZ-66軍用卡車，1989年出廠，里程不到兩萬公里，藏在一個廢棄的石油泵站裡。燃油、口糧、冬季作戰裝備，夠六個人用二十天。”
馬爾科吹了一聲口哨。“你準備這些東西的時候，想過會用在自己身上嗎？”
“我想過會用在殺尤里的人身上。”列昂尼德的語氣平淡，“沒想到我自己會成為其中之一。”
毒牙從聖壇方向開口：“秋田到伊爾庫茨克，油田公路後半段經過克拉斯諾亞爾斯克邊疆區。那裡是尤里的起家地盤。他在那裡的眼線密度，可能比莫斯科的紅場還高。”
“所以我們要快。”天罰說，“油田公路的前半段可以全速趕路。進入克拉斯諾亞爾斯克之後，晝伏夜出。列昂尼德，油田公路沿線有多少個可以藏一輛GAZ-66的地點？”
“泵站、維修站、廢棄的鑽井平臺。每隔五十到八十公里就有一處。都是1970年代的蘇聯標準設計，結構大同小異。只要見過一個，就能摸黑使用任何一個。”
天罰點頭。他把地圖捲起來，塞進自己的胸掛裡。
“明天日落出發。今晚，每個人都把裝備檢查到零件級別。狂獅，你負責清點彈藥，按武器口徑分類。錨點，你和列昂尼德核對安全屋的預設物資清單，看看有沒有需要提前從彼爾姆黑市補充的。靜默——你睡一覺。真正的睡覺，不是狙擊手的假寐。你連續五天單獨行動，身體在透支邊緣。我需要你在進入尤里地盤時恢復到百分之百。”
“我不需要——”
“這是命令。”
靜默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她抱著VSS走到聖壇後方的陰影裡，背靠牆壁坐下，閉上眼睛。三十秒後，她真正睡著了——呼吸變得深長均勻，握槍的手指終於完全鬆開。這是五天來的第一次。
馬爾科己經在清點彈藥。他把所有彈匣卸下，逐枚退彈，用手指和拇指檢查每一發子彈的底火和彈殼，然後按口徑分別堆放在鋪開的防水布上。7.62×39毫米，5.45×39毫米，5.56×45毫米，9×39毫米，點西五ACP。五種口徑，五條補給線——這在軍事後勤上是一個噩夢。但黑閃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武器偏好，強迫統一口徑等於強迫他們放棄自己最熟悉的殺人工具。天罰不會下這種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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