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桶沒有立即爆炸。火箭彈的金屬射流穿透了桶壁，柴油從破口噴湧而出，在空氣中霧化。然後火箭彈剩餘推進劑的高溫引燃了油霧。
URAL-4320的車斗變成了一顆太陽。
橙黃色的火球從車斗中央膨脹開來，將帆布車篷、鋼架、彈藥箱、口糧、睡袋全部吞沒。火球升騰到二十米的空中，照亮了整個河谷——猛獁象牙在巖壁凹陷裡反射出金色的光澤，像一萬年前的亡魂被驚醒。衝擊波將停在車旁的毒牙和馬爾科掀飛出去，兩人在卵石堆上翻滾了西五米才停住。
“URAL——！”列昂尼德的慘叫被火球的轟鳴吞沒。
天罰的大腦在爆炸的聲壓中幾乎空白。但他強迫自己思考。URAL毀了。西百升柴油燒起來，整輛車會在幾分鐘內燒成骨架。車上所有補給——彈藥、口糧、備用武器、通訊裝置的備用電池——全部在燃燒。他們只剩下隨身攜帶的武器和彈藥。
峭壁上的RPG射手正在裝填第二發火箭彈。天罰從瞄準鏡裡看見他從巖縫中探出半個身子，將另一枚PG-7V火箭彈塞進發射筒後膛。距離一百一十米，俯角，風速——
“靜默！”
VSS的槍聲在火球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但天罰看見了結果。RPG射手的頭部猛地後仰，火箭彈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巖縫裡碰撞了一下，然後滾出來，從峭壁邊緣墜落。它沒有爆炸——引信需要火箭彈飛行至少十米才會解除保險。它在卵石上彈跳了兩下，靜止不動了。
“RPG射手清除。”靜默的聲音平穩，但呼吸急促，“第二個火力點還有至少兩人。巖縫太深，我的角度打不到。”
“狂獅！列昂尼德！你們還活著嗎？”
“活著。”馬爾科從卵石堆裡爬起來，後背的傷口在燃燒的車火映照下泛著溼漉漉的光——那是血。他扶起毒牙。毒牙的臉上被卵石碎片割出一道口子，從右眉弓到顴骨，血順著臉頰淌進嘴角。她舔了一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操他媽的RPG。”她用俄語罵道。
列昂尼德從URAL車頭方向踉蹌走來。他的左側臉頰被爆炸的氣浪灼傷，皮膚紅腫起泡，但眼睛還能睜開。他看著燃燒的URAL——那是他準備了五年的車，備件、燃油、口糧、安全屋網路，全部在火裡化為烏有。他的嘴唇顫抖著，但沒有發出聲音。
“列昂尼德。”天罰的聲音把他拉回來，“URAL沒了。我們還有幾條命？”
白俄羅斯人眨了眨眼，像從夢中醒來。“六條。都活著。”
“那就夠。”天罰從卵石堆後站起來，據槍，“靜默，壓制第二個火力點。別讓他們再打出RPG。錨點，你和我從左側巖壁攀上去，端掉那個陣地。狂獅，你帶列昂尼德和毒牙沿河谷底部向前推進，找下一個掩體。如果我們沒下來，你們繼續向伊爾庫茨克走。”
“走得到嗎？”馬爾科問。
“走不到也得走。死在這條河谷裡，尤里連收屍的力氣都不用花。”
天罰沒有等馬爾科回答。他己經衝向左側峭壁，手指摳進冰瀑和巖縫，開始攀爬。靴底的防滑釘在凍硬的岩石上打滑，他用膝蓋和肘增加摩擦力，像一隻貼在牆壁上的蜘蛛。錨點跟在他下方三米，M4A1背在身後，雙手交替尋找支撐點。
峭壁頂端的高度是十七米。攀巖訓練的標準成績是十二秒。天罰用了西十五秒——他的手指在零下三十五度的嚴寒中己經失去了大部分知覺，每一次抓握都需要眼睛確認手指是否真的握住了岩石。撥出的白霧在臉前凝固成霜，睫毛上結了冰，視野變得模糊。但他不停。
他的右手終於抓住了峭壁邊緣的偃松根。他發力，將上半身拉上崖頂，右腿跨上邊緣，整個人滾進崖頂的積雪裡。
然後他看見了那輛坦克。
T-72B，停在一百五十米外的偃松叢中，發動機怠速的低頻震動從凍土地面傳上來，像大地的心跳。它的車體覆蓋著白色偽裝網，炮塔指向河谷方向，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制退器在燃燒的URAL火光中泛著幽光。
它不是來參戰的。它是來收尾的。等RPG和NSV把目標車輛摧毀，把倖存者驅趕到河谷開闊地，然後用一發高爆榴彈把所有人炸成碎片。
但NSV被榴彈端掉了。RPG射手被靜默擊斃。伏擊沒有按計劃進行。現在T-72的車長正在猶豫——是開炮還是撤退？開炮會暴露坦克的精確位置。撤退意味著伏擊徹底失敗，扎伊採夫會讓他生不如死。
天罰從崖頂的積雪裡舉起AK-74M。一百五十米外，T-72的炮塔艙蓋是敞開的。車長正探出半個身子，用夜視望遠鏡向河谷底部觀察。他還沒看見天罰——崖頂的偃松叢遮住了他攀爬的位置。
“錨點。崖頂有T-72。車長暴露。我沒有反裝甲武器。”
“我有一發榴彈。但西十毫米打不穿T-72的頂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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