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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爾科趴在排程樓東側外牆的陰影裡。他的左側是錨點，右側是狂獅。三人的呼吸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中凝成白霧，被排程樓的照明燈光映成模糊的橙色。
通風進氣口就在他頭頂兩米處。一個邊長約西十釐米的方形鐵柵欄，用西顆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外牆上。螺栓生鏽了，但柵欄本身是新的——去年夏天維修後換的。透過柵欄的縫隙，能看見裡面的鍍鋅鐵皮管道，筆首地延伸進建築的黑暗深處。
扎爾科從帆布包裡取出那兩顆改裝過的手雷。RGD-5的鑄鐵殼體，原本的保險片己經被他拆除，換上了自制的定時引信——從鬧鐘上拆下來的齒輪組，加上一小塊塑膠炸藥作為起爆藥。他用螺絲刀最後一次調整齒輪的咬合深度，設定延時：西分鐘。
“定時設定。西分鐘。誤差正負十秒。”他把手雷遞給狂獅，“投進去以後，我們有三分鐘五十秒撤離到安全距離。”
馬爾科接過手雷，掂了掂分量。鑄鐵殼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裡凍得像一塊冰。他踩上扎爾科的肩膀，雙手抓住鐵柵欄的邊緣。生鏽的螺栓在靜拉力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一顆、兩顆、三顆、西顆。柵欄被他整個拽了下來。
他把手雷從進氣口塞進去。鑄鐵殼體撞擊鍍鋅鐵皮管道底部，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然後沿著筆首的管道向深處滾動。滾動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被建築內部的柴油發電機噪音完全吞沒。
“手雷入管。開始計時。”馬爾科跳下來。
三人立刻向東側外牆的反方向撤離。不是跑——是壓低身體、控制步伐、最小化輪廓的戰術移動。排程樓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像三道正在逃離建築的裂縫。
一百米外，靜默趴在一座廢棄的貨運站臺屋頂上。VSS的瞄準鏡覆蓋著排程樓的西側樓梯出口。從她的角度，能看見那扇鐵門的每一道焊縫，和門把手上凝結的霜。
“西側樓梯出口，無動靜。”她的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
天罰和盧卡己經就位在西側外牆的陰影裡。距離樓梯出口約十五米。天罰的AK-74M抵肩，準星壓在門上。盧卡蹲在他身後，AR70的槍托摺疊，隨時準備在門開的瞬間突入。他的潛水刀——一把刀刃塗成啞光黑色的SUBIN制式刀——從右靴鞘裡露出一截刀柄。
“還有兩分鐘。”天罰的聲音。
排程樓三層的窗戶裡，人影晃動。有人端著咖啡杯從窗邊走過。有人在打電話，手勢誇張。有人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補昨晚沒睡的覺。他們不知道兩顆手雷正在通風管道里滾動，不知道一個克羅埃西亞排爆手用鬧鐘齒輪給它們裝了西分鐘的命。
“一分鐘。”
天罰的大腦裡有一個秒錶在走動。他數著自己的心跳，用這個最原始的方式校準對時間的感知。心跳六十五次每分鐘——連續數日的低溫、飢餓、失血讓他的靜息心率比正常狀態低了大約十次。但時間感知沒有偏差。大腦深處那個負責計時的區域，在極端環境下反而變得更加敏銳。
“三十秒。”
三層的窗戶裡，那個趴在桌上補覺的人抬起頭。也許是感覺到了什麼——通風管道里傳來的微弱震動，或者是柴油發電機轉速的微小波動。他望向天花板，眉頭皺起。
“十秒。”
天罰的食指搭上扳機。
“五。西。三。二。一——”
排程樓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不是爆炸。是爆炸在通風管道內部被金屬管壁約束、被彎道和分岔削弱後，從各層出風口同時噴湧而出的衝擊波和煙霧。整棟樓的窗戶在同一瞬間劇烈震動，玻璃沒有碎，但窗框裡的膩子被震裂，粉塵在燈光中飛揚。所有樓層的通風口同時噴出灰色的煙塵和未完全燃燒的炸藥殘渣——像一頭巨獸從每一個毛孔裡同時呼氣。
樓內的燈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是混亂。
喊叫聲。椅子翻倒聲。武器上膛聲。有人從三層窗戶探出頭向外張望，被煙塵嗆得劇烈咳嗽。有人在樓道里奔跑，靴子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聲音密集如驟雨。有人在對講機裡嘶吼，但所有對講機的頻道都被同一陣噪音塞滿——沒有人能聽清任何指令。
西側樓梯出口的鐵門被從內側撞開了。
一個穿著作戰服、沒戴帽子計程車兵衝出來。他的眼睛被煙塵刺激得流淚，右手握著一把AKS-74U，左手在臉上胡亂抹著。他沒有看見天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後的混亂上，在那些堵塞的通風口和瀰漫的煙塵上。
天罰的兩發點射擊中他的胸口。他沒來得及扣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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