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廟地窖裡的柴油爐燒到第三天就斷了燃料。列昂尼德把油桶倒過來，舉在耳邊搖晃，只聽見桶底殘渣刮擦鐵皮的細響，像一隻死在桶裡的甲蟲在幹殼裡滾動。
“空了。”他把油桶放回角落，用袖子擦掉手指上的油汙。灼傷的臉頰在柴油爐熄滅後的昏暗裡顯得更加粗糙，新長出來的皮膚呈現出不規則的粉紅色，和原來凍傷後蠟黃的舊皮拼在一起，像一張沒縫完的地圖。
天罰蹲在地窖入口的石階上，背對著大殿。外面的天光從塌了半邊的屋頂灌進來，照在佛像低垂的眼簾上。他聽到列昂尼德的話，沒有回頭。“口糧還剩多少？”
“大麥粥罐頭六個。壓縮餅乾十二塊。燻魚兩條。”列昂尼德用腳尖推了推堆放物資的油布，“八個人，省著吃，能撐兩天。”
“兩天後呢？”
“兩天後我們還在蒙古。色楞格省到中央省，首線距離大約西百公里。沒有車，沒有油，沒有食物。冬天蒙古高原的氣溫比西伯利亞好不了多少，晚上零下三十度，白天零下二十度。草原上沒有樹，沒有柴火，只有枯草和風。”列昂尼德的聲音平淡，像在彙報一批軍火的庫存清單，“1991年我走這條路的時候是夏天。夏天有河，有草，有野山羊和旱獺。冬天只有雪。”
天罰從石階上站起來。膝蓋的扭傷在陰冷的地窖裡待了三天後變得更加僵硬，他站起來時左腿承重的時間比右腿短了零點幾秒。這點差異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他走到大殿中央，在佛像面前站定。佛像底座背後刻著一行藏文，他不認識，但列昂尼德認識——1991年來的時候，一個烏蘭烏德的布里亞特朋友教過他認基本的藏文字母。
“這行字寫的什麼？”
列昂尼德走過來，眯著灼傷的左眼辨認那些被酥油燈燻黑的刻痕。“‘此處向南三日程，有狼山。山南有集市，以茶易鹽。’刻的年代大概是一百多年前。茶馬古道的一條支線，從蒙古通往西藏。那時候這條路上走的是馱隊和朝聖的人。現在走的是走私販子和僱傭兵。”
“狼山。地圖上有嗎？”
“沒有這個名字。但三天路程——按馱隊的速度，大約六十到八十公里——往南，正好是色楞格省和中央省的交界處，特日勒吉山脈的北緣。那一帶的山裡確實有小集鎮，主要是牧民的冬季定居點和木材中轉站。如果能在那裡弄到車和汽油——”列昂尼德的手指向地圖上特日勒吉山脈的位置，“翻過山脈就是烏蘭巴托的遠郊。到了烏蘭巴托，鐵路通北京，公路通二連。離開蒙古。”
“集市裡有誰能提供車和油？”
“1991年我路過的時候，認識一個在那裡開貨棧的哈薩克人，叫努爾蘭。他從蘇聯解體前就開始往蒙古倒賣東西——拖拉機零件、縫紉機、軍大衣。後來做汽車配件。如果他還活著，應該有辦法弄到車。如果死了——他有個兒子，那時候大概二十歲。現在應該子承父業。”
天罰伸手在佛像底座上摸了一下。那些刻痕在手指下凹進去大約兩毫米，邊緣被上百年間無數只撫摸過的手磨得圓潤。刻這行字的人早己不在了，馱隊和朝聖者也不在了，茶馬古道變成了走私路線，但“向南三日程”這個資訊在一百年後仍然有用。
“天亮出發。”他說。
狼山出現在第三天傍晚。
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特日勒吉山脈的北緣在這裡被風蝕成無數獨立的巖峰，從積雪覆蓋的高原上拔地而起，像一群蹲伏的狼仰頭對著天空。巖峰之間的谷地里長滿了落葉松和白樺，樹冠上壓著厚雪，偶爾有風吹過，雪從枝頭簌簌落下，在夕陽裡閃著細碎的光。谷地深處有幾縷炊煙，筆首地升上去，在無風的黃昏裡不散。
天罰趴在一座巖峰的半腰，用望遠鏡觀察谷地裡的集鎮。三排松木搭建的平房，沿著一條結冰的小河排列。最大的一棟建築是兩層樓，門口停著兩輛UAZ-452麵包車，車頂上堆著用帆布包裹的貨物。院子裡有發電機的聲音，突突突突，不是柴油機，是小功率汽油發電機，排氣口冒著淡藍色的煙。集鎮的南側是一片空地，停著幾輛卡車——一輛GAZ-53，兩輛ZIL-130，車斗裡空著，擋風玻璃上結了霜。卡車的輪胎都有防滑鏈。
“努爾蘭的貨棧是那棟兩層的。”列昂尼德趴在他旁邊，把望遠鏡遞給自己的左眼——那隻眼睛的視力比剛受傷時恢復了一些，至少能分辨輪廓了，“樓後面還有個院子，用來停大車。1991年那會兒，他的院子裡停著一輛報廢的T-55坦克，炮管上晾著臘肉。他說是拿拖拉機換的，打算拆了賣零件。”
“那個院子裡現在有車嗎？”
“看不清。牆擋住了。但發電機在轉，說明有人。”
天罰把望遠鏡移向集鎮東側。一排平房的盡頭，有一棟用原木搭建的長條形建築，門前立著一根松木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褪色的蒙古國旗。門口有兩個人在抽菸，穿著厚重的冬季大衣，肩上挎著AK——是蒙古邊防軍的冬裝。不是檢查站，更像是個臨時哨所。兩個人的站姿很鬆懈，一個人靠在旗杆上，另一個人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著什麼。
“邊防軍？”錨點在旁邊問。
“不像正規編制。可能是地方自衛隊。蘇聯解體後蒙古的邊防經費被砍了大半，偏遠地區的哨所撤了，留守的人領不到工資，自己想辦法活。”列昂尼德放下望遠鏡，“他們一般不管閒事。但如果帶著槍進集鎮，他們會緊張。緊張就容易開槍。”
“那就別帶長槍。”天罰把AK-74M從背上卸下來，“錨點、狂獅、列昂尼德，你們三個跟我進去。盧卡，你在集鎮外圍找個制高點，如果我們在裡面出事，你用AR70掩護我們出來。靜默，你留在這裡，不需要制高點——你的VSS在這個距離上能覆蓋整個集鎮。扎爾科，你留在外圍待命。毒牙——”
“我跟著進去。”毒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靠在一塊巖峰的背風面，右手的馬卡洛夫擱在膝蓋上。左臂仍然吊在三角巾裡，但繃帶下的磺胺粉起了作用——傷口的紅腫開始消退，淋巴管炎的紅色條紋從手臂退到了肘關節以下。她在恢復。很慢，但在恢復。
“你的左臂不能動。進去遇到情況——”
“我用右手開槍。”毒牙打斷他，“馬卡洛夫，八發彈匣，有效射程五十米。我在廢棄加油站用這把手槍打完了整個彈匣，三發命中。我不是傷員。我是隻能單手開槍的戰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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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人糊模的子毯著裹個一有面上，上巖巨塊一的側北場木伐在位哨——徑路的位哨圍外地營到房營從加再，徑路的廄馬到庫倉從上加。路紋的底靴同不雙三至出辨分能條那的深最，一不度寬徑路，徑路定固的庫倉到房營從有上地雪——報的靠可最是跡足。數人的裡地營算推，量數跡足的上地雪、率頻移的影人里戶窗、奏節的煙冒囪煙從。數在他
。口側北的谷山個整到看以可裡那從——好很得選置位的他但，子毯著裹然雖兵哨的上巖巨，徑路邏巡的定固有間之庫倉和房營的們他，眾之合烏是不人些這。裡庫倉者或部房營在該應但，到看有沒GPR。上巖巨的位哨側北在一，上卡皮在一——MKP兩有至。略的計估蘭爾努比。個三十到一十
。去走向方的待等罰天向，去下地聲無面背的脊山從他後然。線路退撤的能可條一每、區扇擊個一每、置位對相的築建個一每。圖地張一了畫裡子腦在，來起收鏡遠把科爾扎
。晶冰凍新重頭枝在，化融再不雪的上枝樹松，度十降驟後線脊山下落太在度溫的裡谷山。溫降始開脈山吉勒日特，昏黃的後天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