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9章 南線·無界(2)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中國為什麼不碰?”盧卡問。他的灰藍色眼睛從潛水刀的刀刃後面抬起來。這個問題不帶挑釁,是一個新人需要了解團隊規則時的正常提問。

“因為隊長說不能碰。”馬爾科往火堆裡扔了一塊幹牛糞。火焰騰起一團黃色的光,照亮了他缺掉犬齒的笑容。“我從舊扎維多夫斯基火車站跟著他的時候,他第一條規矩就是不碰平民。當時我覺得這條規矩在僱傭兵行業裡太奢侈。後來我們殺了尤里,清掉了波塔波夫,繳了伐木場的營地。全程沒有一顆子彈打中不是目標的人。所以現在——他定什麼規矩,我守什麼規矩。”

“規矩是鐵則。”錨點把削好的樺木塊放在膝蓋上,“黑閃的規矩不多。不碰中國,不碰平民,不參與政治衝突。這三條是底線。其他的——怎麼走,怎麼打,怎麼活——隊長定。”

盧卡把潛水刀插回靴鞘。“我在SUBIN的時候,規矩更多。其中一條是‘不準質疑上級命令’。結果我的上級把我賣給了一個不該賣的買家。我不需要不質疑的規矩。我需要知道理由的規矩。”

“理由很簡單。”天罰看著盧卡,“我們的每個成員都是從自己的國家被趕出來的。被軍隊開除,被組織追殺,被國家通緝。我們現在是八個人,八個國籍。但我們湊在一起的原因不是國籍,是在舊世界沒有容身之處。所以黑閃不會替任何國家辦事,也不會進入任何會把我們和國家扯上關係的地方。中國——是我的出生地,所以黑閃不碰中國。不是因為中國有什麼特別,是因為我需要黑閃在任何時刻都不被任何國家的標籤綁住。這是我建立這支隊伍的時候就定下的。沒有例外。”

盧卡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點了點頭。“合理。”

扎爾科從頭到尾沒有抬頭。他把最後一卷導線塞進帆布包的側袋,拉上拉鍊。“排爆手不問路線。炸彈埋在哪裡是戰術決定,不是排爆手該管的。排爆手只問兩件事:炸彈的型別,和起爆的時間。”他終於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睛看著天罰,“但如果要走一千六百公里的牧道,有些東西我需要提前知道。比如海拔。高海拔對炸藥的爆速有影響。塑膠炸藥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爆速會下降大約百分之三到五,需要補償裝藥量。阿爾泰山的牧道有多高?”

列昂尼德接過話頭。“阿爾泰山的牧道最高點大約兩千八百米。巴彥烏列蓋那一段,平均海拔在兩千到兩千五之間。”

“兩千五。爆速下降約百分之二到三。不需要補償裝藥量,但引信的延時需要重新校準。冷空氣密度高,導爆索的燃燒速度會比海平面快大約百分之一到二。影響不大,但我知道就行。”他把帆布包放在腳邊,重新把雙手伸向火堆。

天罰繼續說:“從烏蘭巴托西郊開始,公路逐漸變成大車路,大車路逐漸變成牧道。沿途有定居點可以補給——車車爾勒格的廢棄油庫是第一個關鍵節點。如果那裡搞不到油,方案二是向沿途牧民買拖拉機柴油。蒙古牧民冬天不種地,柴油存在油桶裡,願意賣。但我們不搶——買。用盧布、美元、或者以物易物。努爾蘭給的食物裡有一部分是可以用作交易品的——茶葉、鹽、火柴。”

“茶葉在蒙古牧區比錢好用。”列昂尼德補充,“1991年我在車車爾勒格用一包紅茶換了一整桶柴油。那個退伍老兵說,他不在乎柴油,他在乎的是他己經三年沒喝過茶了。”

毒牙用右手轉動著架在火堆上的飯盒。雪水己經燒開了,她把一包從努爾蘭那拿的磚茶掰下一小塊扔進水裡。茶葉在沸水裡舒展開來,深褐色的茶湯在飯盒裡翻滾,散發出微微的苦香。她從自己的急救包裡拿出八個搪瓷杯——也是在狼山集鎮補充的,杯壁上印著蘇聯共青團的口號,紅色油漆褪了色,只剩“前進”兩個字還能辨認。她把茶倒進八個杯子,一杯一杯遞給每個人。

馬爾科接過搪瓷杯,對著杯沿吹了幾口氣,抿了一小口。茶湯苦得他皺了皺眉,但嚥下去後,胸腔裡的暖意讓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塞爾維亞人喝咖啡。濃的,土耳其式,杯子底下全是咖啡渣。喝茶是土耳其人佔領貝爾格萊德那幾百年留下的習慣,後來我們獨立了,習慣沒改。咖啡渣換成了茶葉渣。”他又抿了一口,“不一樣,但頂用。”

“義大利人也喝咖啡。”盧卡雙手捧著搪瓷杯,指關節在杯壁上叩出輕微的當當聲。“濃縮的。一口喝完,杯子放回吧檯上,硬幣壓在杯底。那不勒斯的咖啡館裡,沒人坐著喝。”他低頭聞了聞茶的氣味,“這個聞著像草。喝進去像——比草好。”

“磚茶本來就是草做的。老葉子,茶梗,壓成磚。”列昂尼德喝了一口,沒什麼表情,“蘇聯時代蒙古的磚茶全從中國進口。後來中蘇交惡,磚茶斷了,蒙古人就自己種茶葉。不是什麼好茶,但零下二十度的時候,燙嘴就夠了。”

靜默坐在火堆最外圍,背靠牛棚的水泥柱,VSS橫在膝上。她把搪瓷杯放在身邊的地面上,沒有喝。右手始終搭在槍身握把上。她的眼睛沒有看火,沒有看茶——在看牧場外圍的雪原。廢棄牧場的鐵絲圍欄己經被風吹倒了,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水泥樁。圍欄外的雪原在午後陽光下延伸向地平線,地平線上沒有移動的東西,沒有揚起的雪塵,沒有車轍。她還是保持著進入任何建築後自動掃描所有出口的習慣。但現在她不需要制高點,她需要一次真正的休息。

天罰站起來,端著杯子走到牧場辦公室的窗戶邊。窗框裡沒有玻璃,只有生鏽的鋼筋防盜欄還在,被風蝕得細了一圈。他透過防盜欄的縫隙看向南方的地平線。看不到中國。看不到邊境的鐵絲網或哨塔。只有草原,白茫茫的草原,和一些從雪面上露出的枯黃草茬。但這片草原在西百公里外就會終止,終止的地方有一條用界碑和鐵絲網劃出來的線。他不會讓黑閃越過那條線。不是因為那條線有什麼魔力,是因為跨越那條線意味著黑閃不再是黑閃——意味著他建立的這支隊伍,會和他的過去產生某種他不願意定義的聯絡。他不需要定義。他只需要繞開。

“出發。”他轉身,把空了的搪瓷杯放在窗臺上。

車隊在黃昏時駛過烏蘭巴托南郊。

列昂尼德選擇了一段繞城公路——不是正式的繞城公路,是一條廢棄的礦山運輸路。路面上鋪著礦渣和碎石子,積雪被礦渣的黑灰色染成了斑駁的灰白。路的兩側是廢棄的煤礦和火力發電廠的廠房,廠房的玻璃窗碎了大半,冷卻塔的水泥外殼在夕陽光下呈現出風蝕後特有的坑坑窪窪。烏蘭巴托的輪廓在北方地平線上——赫魯曉夫式的居民樓、電視塔、和幾棟新建的玻璃幕牆建築並排而立。城市上空壓著取暖燃煤產生的煙霾,把落日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紅。

沒有人說話。兩輛卡車一前一後,保持著固定的間距,沿著礦渣路向西駛去。列昂尼德在博格達汗山腳下拐入一條更窄的路,路面從礦渣變成凍土,兩側的廢廠房被落葉松林取代。烏蘭巴托的煙霾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最後被山脊擋住。

天黑後,車隊進入了中央省西部的草原。

路沒了。不是被雪蓋住了——是沒有路。牧道在冬季被積雪完全覆蓋,只能靠地形圖和指北針辨認方向。列昂尼德把駕駛任務交給了錨點,自己蹲在車斗裡,用一塊從牧場辦公室拆下來的木板當桌子,攤開地圖和指北針。每隔十五分鐘,他就敲一下駕駛室後窗,用手勢指示方向偏左或偏右。錨點在駕駛座上,左眼盯著前方的雪原,右眼的餘光掃著後窗的手勢。他的M4A1靠在副駕駛座側面,槍口朝下。

GAZ-53的車斗裡,毒牙和靜默背靠著一個柴油桶。桶裡的柴油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溫裡變得黏稠,像蜂蜜。卡車在凍土草甸上顛簸,桶裡的柴油晃盪出有節奏的聲音。毒牙裹著兩條從狼山集鎮帶的羊毛毯,呼吸平穩。靜默的VSS架在車斗擋板邊緣,槍管上纏著粗麻布和枯草,和車斗裡的雜物渾然一體。即使在這片除了他們自己什麼都沒有的草原上,她的槍口依然指向車外可能出現的威脅方向。

ZIL-130跟在後面五十米,車燈光柱在雪塵中形成兩道模糊的光柱。馬爾科開車,盧卡在副駕駛座。扎爾科在車斗裡,把自己的帆布包用皮帶固定在擋板內側,防止顛簸導致炸藥元件碰撞。他用一小塊從狼山集鎮帶的羊皮包裹著雷管盒——羊皮是努爾蘭送的,本來是用來墊靴子防寒的。雷管盒在羊皮的保護下保持了相對穩定的溫度。

午夜,車隊在一條冰封的溪流邊停下。列昂尼德從車斗裡跳下來,走到溪流邊用靴跟敲了敲冰面,判斷厚度。然後他走回來,對從駕駛室探出頭的天罰說:“方向沒錯。這條溪流是圖勒河的支流。沿著它向西走,天亮前能到車車爾勒格。”

“油還剩多少?”

“GAZ-53還剩半箱,ZIL-130略多。到車車爾勒格沒問題。到了以後能不能補滿——看那個退伍老兵還在不在。”

夜在失消,西向蜒蜿,澤藍淡著反下月在面冰的流支河勒圖。灰銀片一鍍原雪將,起升在正亮月。方西向罰天

。說他”。開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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