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在油泵旁，看著柴油從油槍口灌進最後一個備用油桶。他的右手放在軍大衣內側口袋上，那裡鼓著一把馬卡洛夫手槍的輪廓。他看見天罰從油罐上走下來，用蒙古語說了一句話。
列昂尼德翻譯：“他說，六年前我路過的時候，是一個人。現在帶回來七個人。下次再來，會是更多人。”
“下次是什麼時候？”
老人聽了翻譯，咧嘴笑了。他的牙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茶漬染成了深褐色。他用蒙古語回答。
“他說他七十三歲了。油罐裡的柴油還能燒十年。他可以在油庫再等十年，等到下一個六年。如果六年後我們沒來，他就把剩下那半包茶喝完。”列昂尼德停了片刻，“他說茶是好茶，值得等。”
天罰走到老人面前，從自己揹包裡拿出那包在烏蘭烏德旅館裡巴德馬給的伏特加——還剩小半瓶。他把瓶子放進老人手裡。老人接過去，擰開瓶蓋聞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另一個含糊的、更加滿意的聲音。然後他從軍大衣內側口袋掏出那把剛拿到的手槍，和伏特加並排放在桌上。兩樣東西，一樣是溫的，一樣是涼的。他把伏特加倒進兩個搪瓷杯裡——一杯給自己，一杯推給天罰。
天罰接過杯子。兩人碰了一下。搪瓷杯碰撞的聲音很悶，像兩塊凍硬了的皮革撞在一起。
老人一飲而盡，撥出一口白霧，用俄語說了一個詞。
“知道。”天罰喝完自己那杯。
車隊在黎明前駛出油庫。兩輛卡車沿著谷地裡的石子路向西駛去。油庫的磚房視窗亮著那盞微弱的燈光，在倒車鏡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顆在灰藍色天光中明滅不定的星。巴特圖拉站在門口，右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口袋裡鼓著那把馬卡洛夫手槍的輪廓，左手端著喝了一半的伏特加。他在等下一個六年。
扎布汗省的石子路被春天的融雪沖刷出一條條深溝。列昂尼德說這條路夏天走會更糟——泥石流會沖斷整段路基。冬天倒好，溝被冰和雪填平了，只要別掉進去。
馬爾科在ZIL-130的駕駛座上哼著一首塞爾維亞民謠，歌詞是關於一個在德里納河邊等丈夫回家的女人。他的嗓音粗糲，但調子抓得準。盧卡在副駕駛座上用匕首把一塊凍硬的燻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遞進馬爾科嘴裡，不耽誤他開車。扎爾科在車斗裡檢查那枚RPG-7的火箭彈引信，用凍僵的手指調整起爆間隙。他把調整好的引數記在一張從努爾蘭那拿的賬本紙上，字跡潦草但精確。
GAZ-53的車斗裡，毒牙給靜默換左臂的繃帶。傷口邊緣的新肉己經長滿了縫合線，粉紅色的瘢痕組織在寒冷的空氣裡冒著微薄的白汽。毒牙用碘伏棉片——從狼山集鎮的醫療包裡翻出來的，還差兩個月過期——擦拭縫合線周圍的皮膚，然後敷上一層薄薄的磺胺粉，最後用繃帶一圈一圈纏緊。
“再過幾天可以拆線。”她說，右手的指腹壓在繃帶表面，感受下面的皮膚溫度，“炎症己經完全消了。拆線以後留疤，但不會影響關節活動。”
“疤不重要。”靜默說。
毒牙把繃帶末端塞進前一圈的夾層裡，固定好。然後她從急救包底部翻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面是用酒精棉包著的針頭和一支玻璃注射器。她從注射器裡抽出一小管無色液體——從狼山醫療包裡找到的普魯卡因，區域性麻醉劑，1978年生產，過期了七年。過期局麻藥麻醉效果會下降，但聊勝於無。
“拆線之前，我要把你左臂裡的幾個彈片碎片取出來。”毒牙把針頭在爐火中燒了一下，用酒精棉冷卻，“在舊扎維多夫斯基火車站給你清創的時候就摸到了——肱三頭肌外側有兩個小硬結，應該是彈片的碎片，當時的軍醫沒取乾淨。不取出來，以後每次用力都會疼。取出來恢復會更快。”
靜默解開VSS的槍揹帶，把槍放在膝蓋上。她脫掉外套和左臂的保暖絨衣，露出上臂外側那條縫了九針的傷口。毒牙用手指沿著肌肉紋理按壓，找到那兩個硬結的位置，用碘伏棉片消毒。然後她把普魯卡因注射進皮下和肌肉層。靜默的肱三頭肌抽搐了一下，然後放鬆。
等待麻醉起效的幾分鐘裡，車廂裡沒有人說話。GAZ-53碾過一道凍硬的土坎，車身猛地一顛，毒牙用手按住靜默的肩膀，不讓她的胳膊被顛開。顛簸過去後，她把手術刀片從鐵盒裡拿出來——也是從狼山醫療包裡翻的，己經開過封消過毒。她在靜默的上臂外側切開一個大約一釐米的小口，然後用彎鉗探進去，找到第一個硬結。鉗尖觸到那個碎片時，靜默的肩膀微微繃緊——麻醉不完全，壓力感還在。毒牙穩住鉗子，夾住碎片，拔出來。碎片是一小塊不規則的鋼屑，邊緣被結締組織包裹成了灰白色，放在紗布上像一顆壓扁的米粒。
第二個碎片更深。彎鉗探進去時，靜默的左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泛白。毒牙用左手的手背——她唯一能動的手——按在她肩胛骨上，不讓她在卡車顛簸時移位。鉗尖觸到第二個碎片，夾住，輕輕晃動，把它從肌肉纖維的包裹中分離出來。靜默的呼吸從平穩變成急促，再從急促恢復平穩。拔出來。這塊碎片比第一個更大，邊緣鋒利，顯然是在廢棄加油站那場追兵交火中，子彈擊中了磚牆，碎片崩進她手臂的。彈片在肌肉裡藏了大半個月，現在落在紗布上，在爐火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
“兩塊。”毒牙把碎片展示給靜默看，然後把手術刀片放回鐵盒，用持針器夾住彎針，開始縫合剛切開的小口。“兩針。線是尼龍的，和上次一樣。拆線的時候一起拆。”
縫合完成。毒牙用碘伏棉片最後一次擦拭切口，然後重新包上繃帶。靜默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握拳，張開，握拳，張開。手的活動沒有受到影響。她把保暖絨衣穿回去，套上外套，把VSS重新背好。
“謝謝。”她說。這個詞在她嘴裡很生，像第一次用。
“不用。”毒牙把鐵盒收好，插進急救包的側袋裡。
錨點從駕駛室後窗探過頭看了一眼，看見毒牙正在收拾手術器械，又轉回去了。他不說話，但遞過來一件東西——一塊用松木削成的東西。之前不知道他在削什麼，現在能看出來了。一個握力器。兩根木棍，中間用一條從卡車內胎上剪下來的橡膠條繃著。給單手做康復訓練用的。
毒牙接過去，右手握住木棍，用力握。橡膠條的阻力大概有十五公斤。她握了五次，第六次力量不夠，木棍從手指間彈開。她又握了一次，咬著牙，第七次勉強合攏。
“每天握五十次。下週能達到二十公斤。”錨點從駕駛座方向說，沒有回頭。“二十公斤是扳機力的十倍。夠用了。”
烏里雅蘇臺在第二天上午出現在地平線上。列昂尼德沒有進城——他把車隊從城南的一片廢棄礦場邊緣繞了過去。礦場的碎石堆上長滿了枯黃的灌木，裸露的礦渣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片鏽紅色。遠遠能看見烏里雅蘇臺的煙囪在冒煙，聽見清真寺的宣禮聲從風裡斷斷續續地飄過來。蒙古的伊斯蘭教信徒主要集中在扎布汗省和巴彥烏列蓋省，多是哈薩克族。1989年蘇聯還允許宗教活動的時候，烏里雅蘇臺建了這座清真寺。現在宣禮聲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裡傳得很遠，像一根細線拉著天邊。
。信引子電的他查檢續繼，話說沒，眼一了看科爾扎。石礁的底海亞里得亞像說卡盧。飾紋的上碑墓紀世中亞維爾塞像那說科爾馬。狀形的怪奇列排柱巖蝕風的上線脊山，雪積的薄稀著蓋覆，脊山岩崗花的褐灰——脊山道一第出裡這在脈餘的脈山泰爾阿。升上始開拔海，原草間山片一拐道牧，後段一了走岸河著沿。雪的紋浪波吹風被層一著蓋覆上層冰，凍封全完面河。地谷游上的河汗布扎過穿道牧的蓋列烏彥到臺蘇雅里烏從
。霜的落抖時吸呼在山像，落吹風被雪積的上冠樹，林松葉落片片一是下腳山。的藍幽著泛裡影在川冰的腰峰，變漸的紫暗到再紅到黃金從出現呈下夕在頂峰的蓋覆雪白。山排一是，山座一是不。裡野視在現出峰主的脈山泰爾阿，晚傍天三第的後省蓋列烏彥進
。量重的車卡承能，實厚層冰。路的做冰是天冬，河是天夏，雪融的山泰爾阿自來水溪——水溪的結凍是面下。霜的面冰掉套手用，去下蹲後然，面冰試了試底靴用，邊溪到走他。車下停旁溪山的冰結條一在德尼昂列
”。上驅在裝時臨以可，副兩了拿那蘭爾努從我——鏈防有沒。鏈防要需段路面冰。度十三過超度坡方地的陡最，車輛一過能只方地的窄最道牧。克薩哈是就去下，口山過翻道牧。口的道牧場轉是就，里公十三約大，走上往溪條這著沿“，向方的游上流溪著指，來起站他”。了沒路公，始開裡這“
。問科爾扎”？多拔海口山“
”。七千兩約大“
”。題問沒。低嶺彥薩比“
。里公千數，月多個兩，口山泰爾阿到房廠棄廢科斯莫從。陸大片一另，家國個一另是就，山座那過翻。山泰爾阿的沒吞暮被將即向，邊溪到走罰天
”。山翻，亮天天明“，車卡回走轉他”。營紮下腳山在晚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