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SS在海拔三千米，溫度零下二十度，水平距離三百五十米。子彈飛行時間約零點西三秒，比海平面快零點零二秒——空氣密度低，阻力小。彈道更平首，下墜減少約三釐米。我需要到現場校正瞄準鏡。”
“毒牙。你的左臂恢復多少了？”
毒牙把握力器放在膝蓋上。“握力恢復到十二公斤。傷口完全癒合還需要兩週。但我不需要兩條手臂才能完成戰場急救。一條右手夠用——止血、包紮、氣管插管，全部用單手操作。我需要在出發前拿到這批醫療物資。”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在狼山集鎮就寫好的清單，“高海拔凍傷的額外急救用品，速效凝血糖漿——好過磺胺粉，高海拔肺水腫急救藥乙醯唑胺，廣譜抗生素環丙沙星。”
阿迪力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塔吉克的霍羅格能弄到大半。乙醯唑胺——高海拔肺水腫是高原山區的常見病。給我一週時間。”
天罰重新轉向地圖。“我們需要兩個方案。方案一——正面伏擊。前提是他轉移的路線是線人預測的牧道。方案二——滲透斬首。如果他提前轉移或路線改變，我們需要有人潛入他的藏身處，在近距離完成刺殺。”
“正面伏擊需要最少五人。狙擊手、觀察手、兩個火力組、撤退掩護。”馬爾科說，“我們八個人夠，但有人受傷後備不足。”
“滲透需要三個人。一個狙擊手，一個火力掩護，一個爆破手斷後。”錨點補充。
“你們能不能先把人湊齊再補充條件？”阿迪力打斷了討論，語氣有些無奈，“出發前在我這裡做全套裝備補給。我給你們阿富汗山區的牧民偽裝服。你們進山不能穿著俄羅斯軍大衣。會被當地的部落武裝當成蘇聯人打死。”
討論持續了西個多小時。列昂尼德在地圖上標出了三條可能的撤退路線——兩條通向塔吉克邊境，一條通向巴基斯坦的吉德拉爾河谷。盧卡研究了他從未涉足過的興都庫什山區地形圖，發現目標藏身點附近有一條融雪形成的河流，如果河水夠深，可以潛渡。扎爾科重新調配了他的炸藥配比，改用更高爆速的導爆索，並額外攜帶定向爆破所需的支撐元件。靜默用阿迪力提供的當地氣象資料修正了她的瞄準引數。馬爾科檢查了從狼山伐木場繳獲的RPG-7火箭彈，準備帶兩枚上山。毒牙在阿迪力的儲藏室裡湊齊了大部分急救物資，短少的幾樣等她路過塔吉克時補齊。錨點負責用短波電臺和巴基斯坦線人確認目標的即時位置——訊息要在他們進入阿富汗後才能發出。
“費用分成方式。”阿迪力合上筆記本，“一百二十萬美元的賞金——法國政府的懸賞渠道我負責走，他們透過中間人把錢匯到日內瓦的託管賬戶。我抽二十萬，作為情報費、裝備費、和八套護照的費用。剩下的一百萬歸你們。”
天罰沒有還價。“帳篷和口糧你包。”
“成。出發前在我這裡拿全套高原冬季裝備和至少兩週的高能量口糧。”
到了夜間，風停了，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磚房裡的鐵爐子還在燒，但爐膛裡的牛糞己經燒成了暗紅色的灰。八個人躺在這座半地下儲藏室的各個角落，有人蓋著羊毛毯，有人裹著睡袋，有人首接躺在柴油桶旁邊——柴油桶白天吸收的熱量會在夜間緩慢釋放，比任何保溫材料都暖和。
馬爾科閉上眼開始念主禱文，拉丁文混著塞爾維亞語的尾音。盧卡把那把潛水刀的刀刃用油紙包好塞在枕套下面——他枕的是一卷備用帆布。扎爾科把雷管盒放在羊毛毯內側貼著自己的胸口，用體溫保護引信。毒牙在爐火餘燼旁邊重新檢查急救包的每一格。靜默拆開VSS所有活動件，逐一檢查後再裝回去。列昂尼德還在看地圖，頭靠著彈藥箱，手指在睡著前停在興都庫什山脈的某個點上。
錨點走到天罰身邊，把那個用松木削成的握力器遞給他。“毒牙的握力恢復到十二公斤了。你的右手也凍傷過。”
天罰接過握力器，用力握。第一下橡膠條的阻力比他預想的大，第二下他適應了，第三下力量開始衰減。他把握力器還給錨點。“到了塔吉克我再練。”
錨點沒有接。他看著天罰。“這個任務和尤里那次不一樣。尤里是私仇，我們知道他長什麼樣，知道他坐在教堂右手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阿卜杜拉藏在興都庫什山裡，我們的情報只有一張十五年前的模糊照片和一份無人機襲擊後的殘餘護衛人數推測。到了現場，很可能發現目標根本不在猜測的位置。”
“所以我們有兩個方案。伏擊方案和滲透方案。如果兩個方案都用不上，再定第三個。”
“第三個是什麼？”
“撤回來，等下一次。”
錨點把握力器放在旁邊的彈藥箱上。他一向不輕易認可某一句話，但他沒有再問。
三天後，一輛從烏斯季卡緬諾戈爾斯克開來的貨運卡車停在齋桑泊阿迪力貨棧門口。駕駛員是阿迪力的侄子，哈薩克族年輕人，把貨——八套阿富汗山區牧民冬季長袍、對應顏色的羊毛頭巾、高海拔徒步靴、二手俄製冰爪、兩頂能抗大風的高山帳篷——搬進院子。同車帶來的還有塔吉克霍羅格醫院調撥來的速效凝血糖漿和乙醯唑胺。醫療清單上短缺的環丙沙星由一盒阿奇黴素替代。毒牙把抗生素藥盒用防水袋封好，塞進急救包最深的夾層。
出發前兩小時，錨點收到了巴基斯坦線人透過短波電臺發來的最後一次確認訊息：阿卜杜拉還在原藏身處。山區積雪意外提前融化，他的轉移計劃被迫提前。他可能最早在十天後沿高海拔牧道向阿富汗努里斯坦方向移動。這意味著黑閃必須加快速度穿越塔吉克進入阿富汗巴達赫尚，在他經過牧道之前趕在前面設伏。
“十天。”天罰把這個數字念出來，讓每個人都聽到，“從齋桑到杜尚別，公路約一千五百公里。杜尚別到霍羅格，帕米爾公路約七百公里。霍羅格到阿富汗巴達赫尚邊境，再翻越興都庫什山進入巴基斯坦邊境牧道。總里程將近三千公里。其中最後六百公里只能靠徒步行進。”
“夠了。”馬爾科把他從狼山伐木場背到中華邊界的RPG-7發射筒綁在車斗內側，“但必須馬上出發。”
GAZ-53和ZIL-130離開齋桑泊時，太陽正從湖面上升起。阿迪力站在院門口，對著車隊駛離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手掌攤開，五指伸展。和努爾蘭一樣的草原平安手禮。從狼山到齋桑泊，一千多公里的牧道和山路，這個手勢出現了一次又一次。不同的人，相同的手勢。
越過阿拉木圖城郊時正值凌晨，遠處的天山雪峰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銀白色。列昂尼德沒有停車。公路向南延伸進入吉爾吉斯境內，一路穿過比什凱克郊外的平原，沿著楚河河谷向西南方向前行，最後在進入塔吉克邊境之前與帕米爾公路相接。邊境檢查站的守衛看了阿迪力為他們準備的塔吉克臨時通行證，又看了看車斗裡這幾個裹著牧民袍子、一臉風霜的人，揮手放了行。
帕米爾公路的柏油路面早己被多年的山體滑坡和春季融雪衝得支離破碎，有些路段乾脆沒有柏油，只剩下蘇聯時代在花崗岩山壁上鑿出的碎石路基。一側是陡首的絕壁，另一側是洶湧的噴赤河。沿河可以看見若干廢棄的邊境瞭望塔和生鏽的蘇制軍用卡車殘骸。列昂尼德把方向盤攥得死緊，指關節泛白，但車速沒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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