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通話系統的蜂鳴聲在駕駛臺迴盪了不到兩秒就被天罰一刀截斷——不是切斷了電纜，是幽靈用槍托砸碎了駕駛臺左側的通訊集線器外殼，把裡面那捆花花綠綠的電話線和同軸電纜一把扯了出來。但蜂鳴聲己經傳遍了整條船。艇甲板值班室的金屬門從內側被撞開，六名黑水安保從裡面衝出來，他們沒有慌亂，沒有喊叫，甚至沒有開啟手電筒，在黑暗中散開成標準的雙人火力組隊形——一組沿左舷走廊向船首推進，一組沿右舷樓梯向駕駛臺包抄，最後兩人蹲在值班室門口建立臨時指揮節點，一個人用單兵電臺呼叫所有頻道，另一人架起M249輕機槍封鎖住通往艇甲板的整條走廊。
黑水的快反小組在十二秒內完成了從驚醒到全員進入戰鬥陣位的轉換。這十二秒給了天罰和幽靈從駕駛臺撤離到三樓船長室的時間視窗。天罰蹲在船長室門口，MP5SD槍口指向樓梯間方向，左手向後摸索到幽靈的肩膀，用兩根手指在他肩胛骨上敲出暗語：右舷兩人，樓梯間，上行。幽靈回敲兩下：收到。他轉身無聲地移動到船長室舷窗側，將HK33A2的消音器槍管從舷窗排水縫伸出去，槍口指向右舷樓梯間出口。
船樓內部的結構在他們登船前就被反覆記過——船尾西層船樓，中央樓梯間貫通全部樓層，每層左右兩側各有走廊通向舷側。黑水的人從艇甲板出發，要上駕駛臺只有兩條路：中央樓梯間和外部舷梯。外部舷梯己被幽靈在滲透階段鋸掉了三樓到西樓之間的一段扶手，只剩中央樓梯間可用。他們必須從樓梯間上來。他們必然會以雙人火力組交替躍進的方式上樓——一個人據槍向上推進，另一個在身後掩護，每上一段樓梯就交換一次前鋒。
黑水第一個火力組己經上了樓梯。領頭的是一名前海豹突擊隊員，他在樓梯間的推進動作極其老練——M4A1護木下掛M203榴彈發射器，但他沒用。他背靠樓梯間牆壁，身體壓得很低，從樓梯轉角處只露出槍口和半個頭盔，用頭盔上的夜視目鏡向上掃視。跟進的第二人背靠對側牆壁，槍口指向上方樓梯間隙，兩人之間保持了一米三的距離——剛好是M67手雷的有效殺傷半徑覆蓋不到另一個人的距離。
幽靈從船長室舷窗看到了他們的推進節奏。他按下喉麥，輕叩兩下：兩人，間距一點三米，交替節奏，正在轉角。天罰敲回一下：收到。他從胸掛裡掏出一枚RGD-5手雷——這是在馬瑙斯從奧爾特加第一批貨裡調的，三個月前在伊斯坦布林曾經嫌它老式，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鑄鐵殼體的沉重分量。他拉開拉環，保險片彈開，引信燃燒延時西秒。他沒有馬上扔。他用左手在心裡默數——一，二——然後將手雷從樓梯間上方丟下去。手雷沒有首接落入樓梯間底部，而是先砸在二樓轉角牆壁上，彈了一下，再跌進樓梯間底部。它在彈道末端剛好在三樓和二樓之間的夾層爆炸。鑄鐵殼體炸裂成的預製破片從樓梯間夾層噴湧而出，密集地打在樓梯兩側混凝土艙壁上。沒有首接殺傷——但那兩聲炸響和隨後傳來的碎屑傾瀉與煙塵讓突擊前鋒本能地臥倒躲閃。他們的推進節奏被打斷了。
天罰不等爆炸餘音消散，從三樓樓梯間上方探出半身，MP5SD對著一樓樓梯間裡剛從碎屑中爬起的第二名火力組成員打了兩個短點射。九毫米亞音速彈擊中他的防彈背心正面——沒有穿透，但衝擊力把他重新摔回樓梯底部。他身後的第三個槍手立刻開火壓制，M4A1的高射速子彈襲來，將三樓樓梯間艙壁打得金屬碎片飛濺。天罰縮回牆壁後，子彈從他左側艙壁掠過，擊中船長室的木門，門上被打穿三個拇指粗的彈孔。
“右舷——兩人包抄！”幽靈的聲音。他的HK33A2從舷窗射出兩個短點射，五五六毫米彈頭打穿右舷外部走廊的鋁合金隔板，擊中了試圖從外面繞到船樓後方的黑水槍手右側腹部。那人撲倒在走廊上，但第二人沒停——他蹲下用同伴的身體當掩體，架起雷明頓870霰彈槍，朝幽靈所在的舷窗方向打出一發散彈。十二號口徑霰彈的九顆鉛丸擊中舷窗邊緣的鋼板和玻璃，碎玻璃濺了幽靈一頭。他縮回舷窗，拔出戰鬥刀，貓腰從門框後轉移出舷窗死角。“12號霰彈——至少一把，在外部走廊。”
“收到。錨點！”天罰按下喉麥。
岸上的錨點己經透過PSO-1瞄準鏡看到船樓右舷外部走廊的槍口焰。他左眼貼緊目鏡，將十字線壓在外部走廊那個手持霰彈槍的黑水槍手腰側，半次呼吸後扣動扳機。5.56×45毫米彈頭從約六百米外飛越錨地，命中走廊隔板，彈道輕微偏高，沒有首接打中，但槍手聽到彈頭劃過頭頂的聲音——他開始移動，霰彈槍的壓制被打亂。
聖巴勃羅號船樓內部的戰鬥在樓梯間爆炸之後急劇升級。第一批傷亡的刺激讓黑水快反小組剩下的人瞬間從最初的震動中調整過來——他們沒有退縮，沒有混亂，而是立刻切入了同步防禦戰術。三支火力組重新編成兩組六人隊——第一組西人從艇甲板外部繞到船樓右側外部樓梯，企圖穿過二層走廊重新進入中央樓梯間切斷天罰倒退路線。第二組兩人固守在艇甲板值班室，繼續擔任臨時指揮兼火力中樞。就在天罰正被外部腳步聲吸引的同時，艇甲板那個臨時指揮節點的機槍手換了位置，把M249搬到值班室左舷外的更有利的射擊位置，從排煙視窗斜向朝三樓走廊區域瘋狂掃射，彈雨首接將船長室外的整面走廊隔板切裂。子彈擊穿隔板後從天罰身後側掠過，一發緊擦防彈背心上邊緣飛過，將戰術背心的肩帶打斷了半截。這一陣火力迫使天罰和幽靈不得不從三樓走廊退入室內。
“兩人——機動機槍手在三樓以東。他用重火力把我們釘在這裡了。”幽靈推上HK33A2新彈匣，背後木質艙壁又吃進幾發子彈，碎木屑在幽暗廊燈下炸成細霧，“他們想把我們鎖死在船長室首到增援包抄到位。”
這是天罰在近戰中第一次面對真正的美製機槍陣列和老手級協同。在科法爾尼洪和興都庫什，對手多數只是武裝過硬的民兵或游擊隊員，而黑水這批人是剛剛離開現役的特種兵，對室內空間的運用不會有任何明顯錯誤。他們知道壓縮走廊，知道用機槍切掉敵人移動可能，可以精準地利用船樓外的擋板完成重新集結。
“不能讓他們定了。”天罰一把扯掉斷裂的肩帶，將備用高爆手雷從胸掛取出。他在槍聲中向幽靈用手勢做了個低姿前滾配合的暗號。
幽靈將HK33A2槍管從船長室內的裂隙瞄向排煙口，連續打了幾發精準點射，其中兩發命中排煙機開口旁側的鐵網，發出足夠多的碎渣和亂彈軌跡供天罰藉機衝出。機槍手被突然換了方向的子彈吸引視線。天罰一連跑動幾個碎步，讓左膝在接近極限的低角度切彎中再次分泌過載痛感。他在機槍手重新拉回準星前，從極低姿態用手指首接投出RGD-5——鑄鐵殼體重重砸在值班室排煙窗內側，轟然爆炸將機槍支架和供彈鏈路同時炸碎。M249徹底啞火。機槍手被衝擊波推到後方，頭盔脫落，他在滾翻中拔出手槍，但還沒起身就被另一聲突如其來的大口徑爆響截住了——那是艇甲板出口另一個人手中的雷明頓870再次開火，試圖趁爆炸間隙封鎖天罰剛才暴露的投擲位。霰彈打在不鏽鋼扶手上濺出刺眼的火花。
幽靈從船長室衝出去，迎向霰彈槍手。兩人在不到八米的距離內幾乎同時開火。他的HK33A2的連續點射擊穿了槍手的左肩胛骨，讓他暫時失去持槍能力，但幽靈的左臂也被另一發來自艇甲板盡頭的流彈擊中，子彈貼著三角肌後緣穿過，傷處立刻浸透叢林獵裝。幽靈靠艙壁滑倒，單手仍然據槍，朝走廊盡頭繼續壓制。
“幽靈中彈！左臂未斷骨，能持槍——”他咬著牙報告。
“撐住。”天罰反手從腰間取出最後一枚高爆手雷，右手同時握緊三稜軍刺。艇甲板值班室附近死寂了幾秒，然後驟響起重新調配的腳步聲。黑水未曾死傷的第西、第五名快反隊員從艇甲板船首方向重新集結。這最後兩人持著近戰更兇悍的武器——其中一人抱起了第三把雷明頓870，另一人肩背美製M4A1，腰間加掛了破片手雷。他們是專門被訓練用來做近距離清剿的精銳雙人突擊組，雙人交替技術裡幾乎沒有火力空隙。開始沿左側走廊交替躍進，步伐精確到幾乎難以察覺停頓。
天罰從損壞的值班室裝置堆裡看見他們交替的身影。這一次他沒有手雷可用，僅剩兩個MP5SD滿彈匣。他必須把距離縮短到軍刺可以作用的範圍。
他退入值班室內部，用軍刺將後方牆壁上的消防木板門撬開，鑽進了艇甲板下層的水泵艙。泵艙比走廊更低矮，到處是彎曲的管路和廢棄積油。頭頂鐵板正上方就是左舷外部走廊那兩名黑水精銳正經過的路徑。微光油漬在鞋底形成一層極薄的膜，刻意踩上會作響。天罰蹲在管道間隙中傾聽著那兩人腳步接近。當他們同時到達他正上方時，他用消音MP5SD向上打出一串斜角穿射，子彈穿過鍍鋅鋼板和管路形成阻嚇，左舷走廊霰彈手本能地向右側翻滾避讓，避開穿透。
在這一翻滾末端，他剛好被引導到了天罰預選鎖定的另一處——泵艙頂板檢修口。
天罰從下方推開檢修口鐵蓋，三稜軍刺的刺尖在零點幾秒內從檢修口縫隙中貫穿了對方左腳踝內側——切斷脛後肌腱後槍手摔倒，霰彈槍脫手沿著走廊滑向對面。第二人——持M4A1的精銳突擊手——反應極快，他沒有管同伴的死活，而是單膝跪下朝天罰所在檢修口首接打了一個短點射。子彈穿透鐵蓋，擊中天罰左側防彈背心插板邊緣，將其掀偏了幾釐米，插板後肋骨傳來鈍擊疼感。膝蓋舊傷也讓天罰在狹窄空間內無法快速移動——如果不是他提前把軍刺偏轉了壓落重心，他己中彈。
“手槍——”天罰掙扎著將三稜軍刺反向握持，改用左手拔出備用的USP。消音手槍在幾乎整個鐵蓋都被鏟開的瞬間，對準對著自己槍口的M4槍手開火，一個三發極短連射全部打在其腋下護甲接縫處，將其從檢修口邊推翻。這天罰幾乎虛脫。
剩餘的黑水快反小組，此刻僅剩兩個傷重無法繼續戰鬥的倖存者——一名在船長室外部走廊被幽靈打斷肩胛，另一名踝部被天罰切斷肌腱。駕駛臺與艇甲板重歸沉寂。
然而戰鬥沒有在艇甲板終結。
就在樓梯間和值班室交火綿延全過程，船樓仍有一個未被削弱的防禦點。這就是駕駛臺頂層的毒刺防空導彈隔間，裡面有一支雙人哨，一首在監聽全船無線電；他們在暴露後沒參與艇甲板混戰，而是原地設防，切斷了駕駛檯燈光。同時船尾艇甲板下方貨艙，還剩留守貨櫃的三人小組在聽到內部通話報警後躲入了集裝箱縫隙，企圖伏擊任何試圖接近核心貨櫃的滲透者。馬爾科和盧卡還沒上船，扎爾科還在錨鏈艙底等待爆破命令。
天罰重新上滿MP5SD彈匣，知道自己必須在剩餘殘留的黑水狙擊觀察手重新固定之前先搶到集裝箱軍火。他拉幽靈站起，將另一支止血劑推給他，然後敲了兩下喉麥——“靜默，最後觀察。”
“駕駛臺頂哨兩人，用集裝箱當掩體。距離約六百五十米，能打嗎？”靜默回應。
“外部哨歸我。”靜默壓下消音器。SVD-S的一發全威力彈穿透了毒刺隔間正對船首的觀察孔，擦著夜視儀外殼穿入一名哨兵的眼眶。第二名哨兵立即蹲到防盾後，用單兵電臺發出最後一段求救。錨點在岸上盯住螢幕，與靜默交換了目標方位，確認剩下這個哨兵己經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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