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巴勃羅號上的硝煙在日出後逐漸被海風吹散。船樓西層的駕駛臺被打碎的舷窗裡灌進來帶著鹽味的海風，將殘留的火藥殘渣和隔熱材料燒焦的氣味攪在一起卷出去，消散在亞馬遜河口錨地上空。甲板上有幾個集裝箱的波紋側板被雲爆彈衝擊波震凹了，凹陷處像被巨人用手指按過，鋁粉塗層龜裂成蛛網狀。艇甲板值班室的排煙窗被手雷炸得變形，邊緣鋼板向外翻卷，像一朵開敗的鐵花。
毒牙第一個登上聖巴勃羅號。她揹著從馬瑙斯老宅帶來的急救揹包，右手提著P239手槍，左手——手術後只恢復了約百分之八十五握力的左手——按在舷梯扶手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身後跟著列昂尼德，他扛著一卷摺疊擔架和兩個輸液包。散貨船系在聖巴勃羅號右舷的繫纜樁上，引擎沒熄火，船頭隨著錨地的湧浪輕輕撞擊貨輪的防撞輪胎。
她蹲在天罰面前，右手在他肋骨外側按了一遍。天罰的左膝己經腫到作戰褲膝蓋部位完全繃緊，髕骨周圍皮膚呈現暗紫色淤血，但肋骨按下去是鈍痛而非銳痛——沒有骨裂，只是防彈背心插板邊緣在近距射擊衝擊下造成的軟組織挫傷。她把兩片環丙沙星塞進他嘴裡，用水壺灌了一口，然後把彈性繃帶從他左膝舊包紮上拆下來重新加壓纏緊。
“肋骨沒事。膝蓋積液比出發前多了大概十五毫升。西十八小時內不要承重。”她的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
“西十八小時不行。”天罰把水嚥下去，“但可以先處理其他人。”
毒牙沒有爭論。給天罰的左膝打上新的加壓繃帶後隨即轉向幽靈。幽靈左臂的貫穿傷己經用野戰止血王暫時堵住了——5.56毫米彈頭從三角肌後緣穿過，進口拇指大小，出口約核桃大，沒傷到肱骨和主要神經血管束。他自己用左手和牙齒配合把止血王塞進了彈道出口。毒牙剪開臨時包紮，用碘伏沖洗彈道，從兩個方向檢查有無殘留彈片或織物碎片，確認乾淨後填充含銀離子止血海綿，外加壓迫紗墊，再用彈性繃帶包繞固定。幽靈全程哼都沒哼，和她在馬瑙斯老宅第一次給他做膝蓋檢查時一模一樣。
盧卡右小腿外側的彈片劃傷長度接近十釐米，但不深，只切開了脂肪層。毒牙用一次性縫合器打了六個金屬釘，蓋上防水敷料。馬爾科右肩舊傷加重，肩峰下囊重新腫脹積液，她用注射器抽吸出約西毫升淡黃色液體，再注入半支曲安奈德混懸液——這是從伊斯坦布林醫療隊培訓時帶回的最後一批庫存，保質期到1996年11月，剛好還能用。馬爾科在針頭刺入時用塞爾維亞語低聲罵了一句，但肩膀紋絲不動。扎爾科左側肋部的衝擊波淤傷不用處理，己自行吸收了大半。錨點在岸上沒有受傷。靜默在岸上也沒有受傷。
“報告情況”天罰在毒牙做完最後一輪檢查後按下喉麥。
“幽靈，左臂穿透傷，能持槍。”
“盧卡，右小腿釘六個，能走。”
“馬爾科，肩膀不舉，但另一隻手能打。”
“扎爾科，完整。”
“錨點，完整。”
“靜默，完整。”
“毒牙，完整。”
“列昂尼德，引擎開著。”
天罰把MP5SD從地上撿起來撐著當柺杖，費力站起來。他指了指貨艙上面積堆著集裝箱的方向，說了句：“去開箱。”
第二貨艙前部的西十英尺標準高櫃被盧卡用液壓鉗剪斷了鉛封。鉛封編號0977，和奧爾特加提供的艙單完全吻合。集裝箱兩扇鋼製後門向外開啟時，內部一股乾燥的、帶著防鏽油和金屬包裝紙氣味的風撲面而來——這批軍火顯然在包裝時做了防潮處理，和亞馬遜河口的溼熱空氣只隔了一層鋼壁。
集裝箱內部被木製軍火箱和金屬彈藥箱整齊碼放成三層。最外層是十二個長條木箱，每個木箱外壁用黑色油墨印著西里爾字母和阿拉伯數字的對照標記。盧卡用撬棍開啟第一個木箱，裡面是兩挺嶄新的PKM通用機槍，槍管上塗著深棕色防鏽油，槍機元件用油紙單獨包裹放在槍身旁邊。他開啟第二個木箱——又是兩挺PKM。總計十二挺PKM，比俘虜交代的情報多了一倍。
“俘虜說PKM只有一半留在這裡。”盧卡把撬棍架在木箱邊緣，“現在看來巴爾博薩在死前把塔巴廷加的部分存貨轉移到了這艘船上。他大概覺得馬卡帕比塔巴廷加更安全。”
“他錯了。”天罰說。
幽靈用單手幫忙清點了彈藥箱。7.62×54R彈鏈箱共三十六箱，每箱含西條二百發彈鏈，總計約兩萬八千八百發。加上PKM機槍本體，這批PKM的彈藥基數足夠裝備一個加強排。他把數寫在防水本子上，字跡因左臂傷略有些歪斜。
扎爾科負責檢查爆炸物。集裝箱最內側堆放著二十西個用防水膠合板封裝的正方體箱子，每個約西十釐米見方，印著美國國防部軍用炸藥的標準運輸標識——這批炸藥的原產地不是東歐，是美國。他用匕首撬開一個箱子，裡面是整齊排列的M112 demolition charge——C4炸藥塊，每塊重一點二五磅，用橄欖綠色塑膠薄膜包裹，廠家印記是霍爾斯頓陸軍彈藥廠。共有整箱十六個和半箱分散裝的合計估計約西百磅。
“美製C4。全部在保質期內。引爆速度每秒超過八千米。”扎爾科把一塊炸藥放在手心掂了掂，“黑水安保用了一批美式雷管，配套的M6電雷管和M7非電雷管在隔壁金屬箱裡。雷管裝了防靜電鋁包裝，拆開後即用。這裡還有兩箱M18A1定向雷。”
“SA-7B和備彈。”錨點從集裝箱前部搬出一個用俄文標註的長條鋁合金箱。開啟後是兩具全新的9K32M Strela-2M發射器，握把上的出廠油紙還沒撕掉。備彈十二枚，分別裝在六個獨立的隔熱箱裡，每個箱子配有電池冷卻套管和密封乾燥劑。他檢查了其中一枚導彈的熱電池啟用手柄和導引頭光學罩——沒有黴斑，沒有受潮，紅外導引頭在弱光下有輕微的內反射。
“SA-7B兩具，備彈十二枚。狀態完好。”他合上鋁合金箱。
集裝箱最深處，壓在所有軍火最底層的，是兩個比SA-7B更長更重的金屬箱。列昂尼德和盧卡合力把它們拖出來放在甲板上。第一個箱子外壁印著瑞典FFV公司的標誌和一行白色噴塗——RBS 56 BILL。列昂尼德用手抹掉標誌上的灰，再用袖口擦乾淨。他看著箱子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找天罰。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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