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向上傳來的擴音器再次響起,阿卜杜勒用英語又嚷了一遍:“放下武器!偷搶北方聯盟物資的人是活不成的——我可以在山谷外給你們挖個淺坑,不想爬坑就出來舉手,否則別怪我的迫擊炮不體諒!”
馬爾科在巖臺邊緣冒著彈雨抬頭,對著擴音器方向用塞爾維亞語吼了回去:“Jebem ti majku! Gade jedan! Ti si izdajni?ki smrad!”他喊完之後蹲下來,壓低了聲對喉麥說了句,“各位,這話不翻譯。”
幽靈從石龕側面打出一個短點射,擊中探照燈下方正在向他移動的機槍手大腿。那人倒下去,機槍停火了幾秒,又被旁邊的另一名機槍手接上彈鏈。石龕左側出現了新的槍聲——另一組北方聯盟步兵正在沿著東側山脊向下移動,試圖從他側面包抄。他退入石龕,從包裡將定位爆破裝置掏出,迅速貼在石龕前的碎石坡上,用遙控引信設定指令,然後一把奪過伯奈利霰彈槍,朝巖壁上長年風化的裂隙扣動扳機——獨頭彈擊碎那片岩殼,碎石順著陡坡滾下谷底,將兩個剛越過石龕下方的敵方步兵砸倒。他顧不上檢視,左手扔開霰彈衝向石龕後方的備用掩體。
“幽靈——你那邊巖殼還能再撐多久?”扎爾科按下喉麥。
“最多兩個夾擊。不能再退了。退後就沒有東路。”
“我把東路南側那兩塊預製定向雷改成聯動引信——狂獅,你能不能給我三十秒掩護?”
馬爾科在巖臺上再次換槍管完畢,向對面山脊發射兩輪長點射,把一部快架好的82毫米迫擊炮組壓進掩體。“三十秒你有。多要一秒我保證他奶奶也照壓!”
“只有你們塞爾維亞人打仗時這麼愛說家人。”盧卡側身避開飛來彈頭,用義大利語罵了句更髒的話。
靜默透過瞄準鏡看見距她約百米外那支從河岸方向繞來的突擊組。他們裝備不一:沒有統一的夜間作戰服,但每個人都帶了消音武器,移動時幾乎沒有槍口焰。她趁對方排頭的隊員越過一塊白楊殘樁時將其擊倒,但跟進的另三人瞬間閃進了亂石叢,讓她的後續彈著失去集束目標。她低聲叩了喉麥:“河岸方向至少三個消音武器射手,互相掩護。我的壓制有限。”
毒牙這時忽然報信:“那組人帶了類似夜視頭套裝置——不是普通北方聯盟民兵!”
阿卜杜勒的民兵從來不像這樣在巖縫間無聲躍進。
天罰當機立斷:“盟軍不可靠,新增至少一支專業突擊隊正要摸我們的後路。靜默,能認出武器或臂章嗎?”
“……沒有臂章。”靜默再次開了一槍,擊中一個剛露出胳膊的敵方射手,子彈打穿了護木上方消音器連線螺紋。那傢伙縮回巖後,片刻後從另一側推出同伴的一具頭盔——誘餌。靜默沒打這一發。“但他們配合很緊密——互相用戰術手語,不是本地打法。”
“黑水。”天罰把MP5SD的彈匣換新,拉開槍機推進第一發彈。他沒有壓低聲音。“北方聯盟外圍佯攻是先設的煙幕。真正的收割隊藏在山腳下等著我們被阿卜杜勒釘在谷底,等我們從三號撤退路線轉移時在狹窄區伏擊。我給他這個機會。”
“同意。”錨頭己在側翼用連續單發射倒幾名剛退向河道的民兵,他的M4A1紅點光斑掠過一片廢棄土牆殘垣時捕捉到其中一個黑水突擊手轉身時暴露的側腹。他打出短點射將那人擊倒。“確認——敵人穿的是深灰色重型防彈背心,是黑水。”
天罰扭頭看向馬爾科:“你能不能用手頭剩下的東西把河岸撤退路炸掉——別封死,連河岔一塊捲進去——這樣他們的增援就暫緩。”
馬爾科咬牙把HK21旁的一箱TBG-7V溫壓彈挪到發射架邊。“可以。但需要扎爾科在河道那邊給我引火。”扎爾科立即把引爆器切換成單點控壓,將石塊後藏著的一隻溫壓彈對準天罰剛才指出的岔口。一連幾輪交替火力配合後,河道豁口炸裂的石片將黑水突擊隊暫時攔在了幹河岔對面。
但與此同時,阿卜杜勒己下令集中迫擊炮。一連數枚82毫米殺傷榴彈砸在谷底車隊殘骸旁,炸起成排泥沙。煙塵瀰漫。幽靈冷不防瞥見山脊後方一閃而過的幾道更暗的夜視鏡反光——新的破襲隊正趁機在煙幕掩護下朝東線繼續穿插。
擴音器再次開響。阿卜杜勒的英語喊話換成了一種近乎自得的冷嘲:“別以為你們還能從河那邊爬出去——很快連河都會歸我!黑水肯付你們的頭!我——阿卜杜勒·拉希姆——只想要你們那批瑞典貨。投降吧,我還能留你幾個活口打打庫爾德人的苦力!”
馬爾科再次朝擴音器方向打了一輪長點射。彈頭劈開岩石邊緣,擴音器喇叭被打凹進去一片,聲音歪曲成一團刺耳的電流嘯叫,但很快又炸響起來——備用喇叭接手了。阿卜杜勒的笑聲裹著電流雜音傳遍谷底。
天罰在火力間隙中對著喉麥說:“所有人——放棄谷底。按備用方案向谷口東側巖縫收縮。馬爾科和盧卡負責後壁壓制。路卡,BILL不要了。毒牙,退到峽谷外第二集結點,準備接傷員。靜默、幽靈,你們清掉東側側翼,不能讓他們繼續往巖縫那邊繞。”
靜默將老柏樹殘樁下的彈殼拂開,重新裝填彈匣,頭也不抬。“收到。”幽靈在石龕側壁打了最後的定向爆破,將整片碎石坡徹底阻斷,然後跟著巖壁向巖縫方向退。
黑水突擊隊剛越過河杈殘堤,就被盧卡與錨點交替的消音短點射重新壓退回亂石後。扎爾科將剩餘兩組定向雷佈置於巖縫入口左右兩側,遙控接收器並聯完畢。毒牙半跪在第二集結點巖壁下,將急救包重新拉開,P239握在手中。
天罰憑著一根斷錨鏈從嘎斯車底翻出來,抽掉軍刺,貼著巖壁一步接一步向巖縫後退。探照燈仍在頭頂交叉掃視。他身後的巖縫入口極窄,只能容單側肩穿過。但他知道這意味著追兵進不來。黑水也堵不住整座山。
山脊上方,阿卜杜勒轉身對副官揮了一下手。附近的迫擊炮組重新調整高低機,新一輪齊射開始匝落,碎石西處飛濺。他對著天空,用普什圖語輕聲說了句什麼——隨即被擴音器關掉後突然重開的一串長嘯徹底吞沒在整個峽谷的混合鳴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