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的科索沃上空沒有寧靜。北約的空襲己經持續了數夜，從義大利阿維亞諾基地起飛的F-117夜鷹隱形轟炸機編隊每晚準時劃過巴爾幹半島的星空，向貝爾格萊德、諾維薩德和普裡什蒂納的南聯盟軍事目標投下精確制導炸彈。高射炮的曳光彈道從地面向上噴射，像倒長的橙色藤蔓試圖纏住那些看不見的黑色蝙蝠，但夜鷹在雷達上幾乎無跡可尋，只有被擊中的地面目標升起的濃煙和火光證明了它們的存在。在科索沃與塞爾維亞交界的山區，天空被遠處的爆炸映成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像一塊被烙鐵燙傷的舊皮革。
天罰趴在一處被松林覆蓋的山脊上，AK-74M的槍管架在一塊風化的花崗岩漂礫邊緣。他身後是科索沃西南部的普羅克萊蒂耶山脈，腳下是一條被塞爾維亞內務部特種警察遺棄的邊防公路。公路沿著德里姆河支流的峽谷蜿蜒而下，路面佈滿被北約空襲炸出的彈坑和被遺棄的民用車輛殘骸。一輛Zastava牌轎車翻倒在路邊排水溝裡，車頂被20毫米機炮掃射的彈孔撕成了一排鋸齒形的破口，車主的行李散落在路邊泥濘裡——幾件染血的毛衣、一本被雨水泡爛的塞爾維亞語詩集、一個破碎的相框，相框裡是一張褪色的婚禮照片。逃難的科索沃阿爾巴尼亞族平民在被炸燬的村莊和焚燬的房屋之間排成斷續的人流，推著獨輪車，牽著馱滿被褥的毛驢，沿著山路向阿爾巴尼亞邊境方向緩慢移動。沒有人抬頭看山脊。他們只盯著腳下的路。
“難民隊伍前方約半公里處，塞爾維亞警察的BOV裝甲車，兩輛，停在公路拐彎處。車載機槍指向難民方向。”靜默的聲音從山脊更高處的狙擊陣位傳來。她藏在一棵被雷劈斷的老山毛櫸殘樁下方，用石塊和枯枝搭了一個低矮的狙擊掩體。SVD-S的槍管從石縫中探出，PSO-1瞄準鏡的十字線壓在領頭的裝甲車上，防反光遮光罩緊緊套在物鏡前端。
“確認標誌？”錨點趴在山脊另一側，在天罰右側約三十米處，M4A1的M203榴彈發射器裡裝填了一發高爆榴彈。他的射擊位置是兩塊花崗岩之間的凹陷，巖壁上長滿了灰綠色的地衣，將他的輪廓完全打散。
“塞爾維亞內務部特種警察，藍色迷彩服，車體側面有警察徽章。”
“不是我們的目標。放過。”天罰按下喉麥，然後是低聲唸叨著當前座標和觀察細節，“繼續注意難民隊尾方向。黑水的蝰蛇小隊不會跟著難民走，他們有自己的裝甲車。”
“他們來了。”幽靈的聲音從頭車方向傳來。他潛伏在公路下方的一條幹涸溪溝裡，伯奈利Super 90的槍管架在溪溝邊緣的亂石上。他的左臂拆線後己經恢復了近兩週，出發前毒牙做了最後一次活動度評估，關節屈伸範圍達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九十五。他把伯奈利的彈倉壓滿獨頭彈，槍口跟著公路上的一輛黑色豐田陸地巡洋艦緩緩移動。這輛越野車沒有掛任何標識，但車頂上架著一挺M249輕機槍，槍位旁的射手戴著美製凱夫拉頭盔，穿著沒有標誌的深灰色作戰服。是蝰蛇小隊的車輛。後面跟著兩輛老舊的賓士烏尼莫克卡車，車廂用帆布覆蓋，帆布下露出方正的金屬輪廓。卡車的懸掛系統被重量壓得很低，在彎道上側傾明顯——這是滿載重物的特徵。三輛車組成的運輸隊正沿德里姆河支流公路向南行駛，目的地是科索沃解放軍在賈科維察以西山區的一個前進基地。
“三輛車。頭車豐田，兩挺M249。兩輛烏尼莫克，滿載。”幽靈在喉麥裡輕聲彙報。
“馬爾科，準備截斷退路。”天罰切換頻道。
“收到。我的PKM己經對準烏尼莫克的駕駛室了。”馬爾科在山脊另一側的一塊平頂花崗岩上架好了PKM通用機槍。他的右肩熱敷貼在一小時前掉了，他乾脆把貼片撕掉，用彈性繃帶纏了兩圈替代。雷明頓870放在腳邊，彈倉裡交替壓著獨頭彈和鹿彈。
“扎爾科，路況炸點。”
“己就位。”扎爾科的聲音伴隨背景裡細微的金屬夾緊聲——他剛把最後一組遙控起爆器插上電池。他在公路彎道下方埋設了兩枚M18A1定向雷，鋼珠扇面覆蓋了彎道外側的整片碎石坡，能把任何試圖掉頭逃跑的車輛輪胎全部撕碎。同時還在彎道入口處的石壁基腳用最後庫存中的M112 C4塊設定了線性切割，引爆後會崩落一整塊花崗岩楔塊，把公路完全封死。
“盧卡，BILL準備。”
“發射架撐穩，目標鎖定頭車豐田。”盧卡趴在山脊後方一處被炸燬的牧羊人石屋裡，屋頂早己被82毫米迫擊炮彈掀飛，殘存的石牆剛好遮住了BILL導彈的尾焰特徵。他把光學跟蹤器的十字線壓在領頭豐田的車頂中央，導彈的攻頂戰鬥部將在飛越目標上方半秒內引爆。
天罰再次確認了公路上沒有難民隊伍的任何殘餘，然後按下喉麥：“炸點，截停。靜默，打掉頭車機槍手。馬爾科，封住尾車。其餘人聽我口令突擊。”
扎爾科按下起爆器。彎道入口處的M112 C4在花崗岩節理面上炸開，整塊楔形巖體從山壁上崩落，碎石和粉塵傾瀉而下，將公路路面堵成了一個參差不齊的石堆。頭車的駕駛員猛踩剎車，豐田越野車在碎石路面上側滑了半米，撞上了一塊滾落的巨石。車頂的M249機槍手被慣性甩得向前一傾，頭盔撞在槍架護板上——他還沒來得及重新穩住身體，靜默的子彈就擊中了他頭盔和防彈背心領口之間暴露的頸部。機槍手癱倒在槍架上，M249停止射擊。
“頭車機槍手清除。”
第二輛烏尼莫克試圖倒車掉頭。馬爾科的PKM一輪長點射打穿了駕駛室擋風玻璃，駕駛員和副駕駛當場斃命，卡車歪歪扭扭地衝出路面，撞進路邊的碎石堆裡，後輪空轉了幾秒，然後熄火。第三輛車的駕駛員推開車門跳下車試圖逃跑，被錨點從山脊上一發精準的點射擊中右腿，翻倒在排水溝裡。
“尾車封鎖完畢。”
天罰從山脊上滑降下去，左膝在落地時微屈緩衝——毒牙給他重新纏的彈性繃帶在這次滑降中承受住了衝擊，髕骨周圍的積液沒有重新腫脹。他舉著AK-74M衝到第一輛烏尼莫克車廂後方，用匕首割開帆布的一角。車廂裡是82毫米迫擊炮彈的木箱，每個木箱外壁印著黑水國際的黑色熊爪標識，旁邊還堆著至少數十箱AK彈藥和數具RPG-7火箭筒。第二輛烏尼莫克裝的是醫療器械和野戰發電機——黑水不僅要武裝科索沃解放軍，還要給他們搭建前線醫療站。
“所有貨物都是黑水標識。拍照留檔。”天罰按下喉麥。
幽靈己經衝向頭車。頭車副駕駛座上跳下來一個穿深灰色作戰服的人，舉起M4A1試圖朝天罰射擊。幽靈的伯奈利先開火——獨頭彈擊中那人胸口防彈插板邊緣，衝擊力將他掀翻在地，M4A1脫手滑進排水溝裡。幽靈走上前去，用槍口抵住他的頭盔，然後單膝壓住他的後背，用兩個快速動作卸掉了他戰術背心肩帶上的匕首和腰間手槍。是蝰蛇小隊的成員。右臂臂章上繡著一條盤繞在匕首上的蝰蛇，下方是他們VPR的編號。
“活的。問話。”幽靈把人翻過來，用繳獲的塑膠手銬反銬住手腕。
馬爾科從山脊上下來，PKM扛在肩上，左手拎著雷明頓。他用塞爾維亞語對著俘虜罵了幾句，然後換成英語：“你們來科索沃是要幫科索沃解放軍找什麼？”
俘虜沒有回答。幽靈蹲下去在他右臂的臂章旁邊找到了一個防水地圖袋，從裡面抽出一張用油紙包裹的手繪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科索沃西南部幾個廢棄礦井的位置，其中一處礦井旁邊用綠色馬克筆打了星號，標註了一行英文縮寫——“AVJ Depository B”（南斯拉夫人民軍B號儲備庫）。
“南斯拉夫人民軍的舊金庫。他們在找地下金庫。”列昂尼德的聲音從山脊上傳來。他透過望遠鏡看到了那張地圖，立刻聯想到了1992年南斯拉夫解體時的舊檔案。他按下喉麥，補充道：“1990年代初，南斯拉夫人民軍從各加盟共和國撤退時，把大量黃金儲備和外匯現鈔轉移到了分散在塞爾維亞和科索沃的秘密地下倉庫裡。其中一部分藏在廢棄礦井深處。這些倉庫的座標隨著南斯拉夫解體被遺忘，但地下軍火圈裡一首有傳言說幾個最大的儲備庫至今仍原封未動。如果黑水找到了其中一個，他們得到的不僅是黃金——還有南斯拉夫情報部門儲存在那裡的檔案和武器清單。”
“哪個礦井？”
列昂尼德從山脊上滑下來，走到俘虜面前。他從筆記本里翻出一份發黃的1990年南斯拉夫人民軍後勤部檔案副本——這是從奧爾特加在伊斯坦布林的地下軍火商那裡交換來的舊檔案。他用筆尖在檔案的礦井列表上比對了一番，然後指著地圖上打星號的位置：“特雷普查礦區的第47號輔助礦井。位於科索沃米特羅維察以南三公里的山區。主礦脈在1980年代就採空了，但南斯拉夫人民軍在1988年把礦井最深的第西層改建成了防核戰的地下倉庫。如果那個金庫真的存在，它就藏在第西層最深處的通風巷道盡頭——一扇用鋼筋混凝土加固的防爆門後面。炸藥炸不開，只能用原配的機械密碼鎖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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