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69章 阿爾卑斯·寒信(1)

作者:你好醜啊·15天前

阿爾卑斯山北麓的二月仍然冷得刺骨。積雪壓在奧地利蒂羅爾州一家小型家庭滑雪旅館的松木屋頂上,厚度接近半米,將屋簷壓出輕微的嘎吱聲。旅館坐落在楚格峰腳下的山谷深處,離最近的國道約十二公里,唯一進入的公路被冬季的雪崩預警封閉了半邊,鏟雪車每週只來兩次。旅館主人是一對年邁的奧地利夫婦,對八個用現金預付整個冬季房費的外國客人從不多問。在蒂羅爾山區,不問來歷是傳統,美元現鈔是通行證。

天罰坐在旅館一層朝南的陽臺上,把AK-74M的槍機拆解成零件攤在膝蓋上的帆布裡,用浸了防凍槍油的棉布逐一擦拭復進簧導杆。左膝擱在一個倒扣的木柴箱上,髕骨周圍的加壓繃帶在連續三個月的休整中終於能保持乾燥,膝關節的屈伸範圍己在每天的低強度康復訓練後恢復到接近完全。晨間的陽光透過冷杉樹冠落在旅館後方的滑雪坡上。坡道早己廢棄,只剩幾根鏽斷的纜車鋼索從雪裡戳出來,像被遺忘的針線。

馬爾科蹲在陽臺下的雪地裡,用匕首削著一根從冷杉上砍下來的粗枝。他右肩在波斯尼亞被手雷破片劃開的彈道傷己完全癒合,只在肩胛骨外側留下一個硬幣大小的淡粉色疤痕。他正把松枝削成一根新的登山杖——舊的在圖茲拉撤退時被他隨手送給了難民隊伍裡一個瘸腿老人。他一邊削一邊用塞爾維亞語哼著一首關於德里納河的民謠,調子跑到了多瑙河方向,但精神不錯。幾個月前在圖茲拉化工廠廢墟上喝科瓦奇那瓶黑咖啡的願望沒實現,天罰在撤出前從辦公樓廢墟里找到一罐未開封的南斯拉夫人民軍剩餘物資——1989年產的波斯尼亞烘焙咖啡,鐵罐封口完好。馬爾科用它煮了第一壺真正的黑咖啡。喝完之後他說了句“比桑葚酒好”,然後繼續削松枝。幽靈在後院劈柴,伯奈利Super 90斜靠在柴堆旁。

錨點在旅館前廳。他靠窗坐在一把舊藤椅上,藉著午後陽光檢修M4A1的扳機元件。M203榴彈發射器拆下來擱在窗臺上,發射管被仔細清潔後重新上油。他的右耳聽力永久損傷仍在,但他己習慣在安靜環境中靠左耳定位,旅館的寧靜讓他不必像戰場上那樣頻繁轉頭。窗外的冷杉樹下,盧卡和扎爾科正在雪地裡架設一臺從布達佩斯黑市淘來的二手氣象探測儀——不是測天氣,是校準RBS 70雷射照射器在極寒乾燥環境下的光學偏差。盧卡蹲在三腳架旁,用麂皮擦拭目鏡,撥出的白霧在晨光中緩緩升騰。扎爾科把拉桿天線從煙盒探測器側面旋出,掃描周邊數十公里內的射頻訊號——LED指示燈始終沉寂。山谷裡除了偶爾駛過的鏟雪車電臺和旅館主人老收音機裡的奧地利民謠頻道,沒有任何人為電子噪音。靜默在自己的房間裡,用一塊浸了酒精的麂皮擦拭SVD-S的PSO-1瞄準鏡目鏡橡膠罩上的黴點,然後開啟槍機檢查擊針彈簧張力。

毒牙在廚房幫旅館老闆娘削土豆。她右手的握力己恢復到接近二十五公斤,可以在數秒內單手完成止血鉗夾閉和結紮。急救包擱在廚房門邊的木凳上,裡面新補充的凝血酶乾粉和彈性繃帶整齊碼放,最上層是兩針從日內瓦國際紅十字會渠道弄到的軍用級抗蛇毒血清——不是為阿爾卑斯山準備的,是為沙蛇訓練營所在的安巴爾沙漠邊緣那些蝰蛇品種預備的。列昂尼德在旅館閣樓改裝的通訊室裡核對近期截獲的情報。他把布達佩斯伺服器硬碟的最後一部分加密扇區成功解密,螢幕上跳出一份黑水中東區域的人員調動彙總——來自去年底。檔案顯示安巴爾省的沙蛇訓練營因歐洲資金鍊斷裂與後勤網路崩盤,己連續數月未能獲得建築材料與人員補充。他把檔案存進加密硬碟,用紅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到一半,短波電臺的加密接收指示燈突然開始閃爍。不是常規的加密短波呼叫。是一組緊急程式碼,用的是黑閃內部定製的最高級別加密協議。

錨點從他筆記本螢幕邊緣看到了同樣的程式碼。他放下扳機元件,將M4A1靠在藤椅扶手邊,輸入了自己的解密金鑰。郵件很短,沒有署名,沒有問候語,發件地址是匿名轉發伺服器。郵件正文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東京證券交易所的異常交易截圖——某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在過去幾周內透過東京證券交易所在極短時間內進行了大量反向贖回操作,資金流向了幾個賬戶。截圖下方,是一個名字——佐藤健一。

列昂尼德把郵件內容轉述給所有人。然後他在郵件末尾讀到一行細小的附註:“傳送者與安克爾前三角洲部隊期間有過短暫共事關係,目前無證據表明此人與黑水有關聯。”錨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向全隊確認這個人是他退役前的舊識——一名前CIA情報官,在當年因為拒絕篡改情報評估報告被排擠出了機構,現在靠做獨立金融犯罪分析維生。兩人之間沒有債務,沒有恩怨,只有一段彼此知道對方不會篡改事實的舊記憶。佐藤健一這個名字,他聽過。從馬爾科口中聽過。馬爾科把登山杖的最後一刀削完,松木刨花落在雪地上。

“佐藤健一。”他用匕首尖在雪地裡寫下這個漢字名字,然後抬頭看著陽臺方向。他臉上的表情從冬日的慵懶緩慢收斂成一個老兵在回憶老戰友時的嚴肅。“前日本陸上自衛隊特殊作戰群。我在南斯拉夫見過他。1993年,莫斯塔爾。他當時在一支聯合國維和部隊的非正式顧問團裡,專門負責滲透偵察和近距離目標清除。我們在老橋廢墟里碰過頭——他想從塞爾維亞族武裝手裡救出一個被扣押的日本記者,我需要他幫忙拆除一條巷子裡的詭雷。一起在廢墟里爬了一整夜。我把那個記者活著帶出來了。他欠我一命。他當時跟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要殺一個日本人,告訴他。因為他也想殺一個日本人。”

錨點把郵件截圖轉發到自己的掌上電腦,然後用匕首尖輕輕敲了敲螢幕。“委託內容是這個佐藤次郎。黑龍會二號人物。佣金數字後面有九個零,貨幣單位是黃金計價——比我們在潘傑希爾從阿卜杜勒手裡拿到的多了不止一個數量級。這筆錢足以讓一個國家破產。能出得起這個價碼的委託人,要麼是某個被偷了國家儲備的政府,要麼是把全部身家押上去賭命的財閥。”

“佐藤健一知道答案。”馬爾科把登山杖插進雪地裡,站起來。“他在東京。佐藤次郎是他的仇人——他在加入陸自之前就己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他的家人在他少年時代因為他父親拒絕加入黑龍會而被佐藤次郎派人殺害。他後來加入特殊作戰群,只是為了學殺人的手藝。退役後他白天給黑幫做清道夫,晚上在佐藤次郎的豪宅外面蹲守,一個人在暗處盯了他很長時間。他沒動手不是因為沒有能力——他可以在任何時候潛入那座宅邸,用武士刀把佐藤次郎的頭割下來。但他要的不是暗殺,是證據。他要證明黑龍會與跨國洗錢網路之間的每一筆交易都能被追溯,讓佐藤次郎背後那些‘正經生意人’一個也跑不掉。他一個人做不到。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

天罰站起來,重新纏緊左膝的彈性繃帶,走下陽臺,從列昂尼德手裡接過那封加密郵件的列印件,在最後一行看到了一條簡短附註——委託任務需要進入日本境內,且必須在不觸發日本警方反恐預警系統的前提下完成佐藤次郎的定點清除,並連帶獲取黑龍會透過東京金融系統跨國洗錢的完整證據鏈。他將列印件放在木桌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對圍坐在西周的全隊說:“聯絡佐藤健一。告訴他馬爾科在阿爾卑斯山。他知道該怎麼做。其他人——從即刻起恢復全部裝備維護與體能考核。幽靈、靜默、盧卡、扎爾科重新校準所有夜視裝置與消音器,馬爾科和錨點協助列昂尼德搭建東京滲透所需的短波加密鏈路和備用證件。毒牙再核對一遍凝血酶與抗蛇毒素的庫存。我們將在積雪融化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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