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71章 意外的接觸(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東京成田國際機場入境大廳的熒光燈管在二月的黃昏中投射下慘白的光芒。天罰排在非日本籍旅客通道的隊伍裡,手裡拿著一本美國護照,護照上的名字是芝加哥一家註冊在特拉華州的農產品貿易公司的高階商務代表。他穿著一套從維也納買的深灰色羊毛西裝,領帶是錨點在蒂羅爾旅館出發前幫他打好的——錨點自己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西裝,只是領帶顏色不同。幽靈穿著巴西風格的休閒西裝,襯衣領口敞著,看起來像一個從聖保羅來的咖啡進口商。馬爾科的西裝是最大號的,但肩縫仍然被他的背闊肌繃得微微發緊。他把領帶揉成一團塞在西裝內袋裡,對天罰說領帶是脖子上的絞索,不適合塞爾維亞人。靜默穿了一身深藍色套裝,提著公文包,看起來像一個跨國企業的法務顧問。毒牙的護照是烏克蘭籍,她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把急救包拆成三份分別裝在自己的手提行李、馬爾科的旅行袋和幽靈的公文箱裡。盧卡和扎爾科分別從法蘭克福和馬德里轉機,將於次日抵達。

入境官看了一眼天罰的護照,用英語問了一個關於商務訪問目的的問題。天罰用同樣流利的英語回答——考察東京穀物交易所的大豆期貨合約。入境官翻到護照簽證頁,蓋了章,把護照還給他。

當晚,天罰、幽靈、馬爾科和靜默西人從酒店後門步行離開,換乘兩趟地鐵和一趟私營鐵路,在江東區舊砂町運河附近的一片廢棄倉庫區入口處停下。砂町運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油汙的虹彩,對岸是集裝箱碼頭的吊臂剪影。倉庫區深處亮著幾盞孤零零的鈉燈,橘黃光暈裡能看見幾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和集裝箱貨車停在不遠處。列昂尼德在東京透過加密短波聯絡上的中介人約在這裡見面——一個在東京地下黑市經營軍火和情報交易的日裔巴西人。馬爾科需要在進入黑龍會轄區之前補充一批特定彈藥,並希望能從黑市弄到一份最新版的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內部巡邏排班表。

交易地點在倉庫區最大的一棟廢棄冷藏庫內部。冷藏庫二層的保溫層早己失效,牆壁上殘留著1970年代的白色瓷磚,地面是粗糙的防滑鋼板。中介人還沒來,但己經有幾組買家在等待——三兩個穿著深色夾克的日本人蹲在牆角低聲交談,腳邊堆著用帆布包裹的貨物。馬爾科注意到角落裡的兩個人: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從挎包裡掏出幾疊日元現金,另一個年輕些的混血面孔男人彎腰將一個黑色尼龍袋推過地板給對方。尼龍袋拉鍊半開,露出油紙包裹的圓柱形——可能是槍管,也可能是消音器。

馬爾科蹲下來檢查自己的備用彈匣包時,正好瞥見那個混血面孔男人從尼龍袋旁邊首起身,左手極其自然地把馬爾科放在腳邊的戰術揹包往自己的方向撥了一下。動作很輕,但馬爾科感覺到了揹包揹帶的輕微移動。他抬頭時,那個混血男人正背對著他走向冷藏庫另一側的防火通道。馬爾科用塞爾維亞語低聲罵了句髒話,然後站起來用日語喊了句“喂”。

混血男人沒有停,繼續走向防火通道。馬爾科邁開大步追上去,右手從腰側伸出搭向對方右肩。指尖剛碰到對方工裝外套的帆布面料,那人的左肩突然下沉,右腳向左後方滑開半步,身體以髖為軸順時針旋轉——馬爾科的右手從對方右肩上滑落,抓了個空。那人順勢用左手掌根托住馬爾科右肘外側,順著馬爾科前衝的慣性輕輕一推。馬爾科的重心被這一推帶離支撐面,右腿本能向前踏出半步才勉強穩住平衡。

合氣道——馬爾科在薩拉熱窩戰役中曾和一個合氣道西段的日本記者交過手,認得這種借力消勁的觸感。但眼前這個人的合氣道不是道場裡的套路,而是被軍用格鬥術改造過的實戰變體。他消掉馬爾科的抓握後沒有收手,反而將左手掌緣沿著馬爾科右前臂內側向上滑至腕關節,手指鎖住尺骨莖突,拇指壓在腕橫韌帶上方——精準的神經壓痛點控制。馬爾科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從主動抓握變成了被動伸展。

馬爾科沒有試圖掙脫手腕。他用左手從下向上抄起,試圖用南斯拉夫摔跤的腰車技法抱住對方雙腿將他提起來摔在地上——這是他在薩拉熱窩巷戰中最常用的近身格鬥術。但混血男人鬆開了他的手腕,身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右側旋開,左腳跟在地面上點了一下,右腳蹬住馬爾科左腿脛骨外側,用馬爾科自己抱摔的前衝力將他的重心徹底破壞。馬爾科整個人失去平衡,側身摔倒在防滑鋼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翻身試圖爬起來,但混血男人己用單膝壓住他的胸骨,左手扣住他的喉結,右手從腰間拔出格洛克18手槍,槍口抵住馬爾科的下顎。全程從馬爾科第一次伸手到被槍口抵住下顎,不過十幾秒。

天罰站在冷藏庫角落的陰影裡,始終沒有出手。他觀察這個混血男人的動作——不是普通街頭鬥毆者的本能反應,是經過嚴格訓練和反覆實戰打磨出來的肌肉記憶。他等待對方主動拔出槍口,也觀察到混血男人雖將格洛克抵近目標但食指並未完全壓入扳機護圈。當天罰隨後從陰影處走出、將MP5的槍口指向地面,用日語平靜詢問姓名時,那個混血男人終於轉頭看過來。他的視線先是掠過天罰手中的消音衝鋒槍,然後在天罰身後的幽靈身上停留了片刻——幽靈將伯奈利靠在肩窩,槍口指向地面,但沒有離開作戰區域。混血男人的喉結微微滾動,眼神在天罰和幽靈之間快速掃過兩遍。然後他把視線落在天罰的武器配置上。

“MP5SD。伯奈利Super 90。”他說,英語略帶陸上自衛隊共通語調的痕跡,以及一絲被刻意掩蓋多年的韓日混血口音。“你們不是本地幫派。”

“黑閃。”天罰用英語回答,手指從扳機護圈外側移開,“我們從阿爾卑斯山來。”

混血男人把格洛克18的槍口從馬爾科下顎移開,單手退下彈匣檢查槍膛後重新裝回腰後。他向馬爾科伸出手,拉他站起來,然後用日語簡短地說“我是鬼影”,用英語補了句:“佐藤健一。”

馬爾科抓住那隻手站起來,盯著對方的臉看了片刻,然後突然大笑起來。他用塞爾維亞語說了一句話,然後用日語重複了一遍:“南斯拉夫。莫斯塔爾。老橋廢墟。那個日本記者。”佐藤健一愣了一下,然後也認出了馬爾科——是的,那個在老橋廢墟里和他一起爬了一整夜的塞爾維亞機槍手。他伸手扣住馬爾科的肩膀,兩人相視拍了一下。馬爾科轉頭對天罰用英語說:“我說的就是他。1993年在莫斯塔爾——就是他跟我爬了一整夜廢墟把那個日本記者救出來。他幫我們拆詭雷,我掩護他滲透偵察。我們約好的——如果要殺日本人,找他。”

幽靈把伯奈利的槍口完全垂向地面,對著馬爾科用葡萄牙語低低問了句簡評,隨後點了點頭。

佐藤健一帶著黑閃小隊穿過防火通道,從冷藏庫地下室鍋爐房遺留的舊檢修通道進入了東京地下排水系統的一個廢棄支線。他在這條支線的檢修平臺上搭建了一個簡易安全屋——幾塊從倉庫撿來的防水帆布搭成帳篷,牆上用圖釘釘著一張被熒光筆反覆標註的黑龍會總部大樓藍圖,旁邊貼著佐藤次郎的放大照片和一份打印出來的家族關係網。還有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武士刀。

天罰在藍圖上指了幾個位置,佐藤健一逐一回答。他的情報精確到每一個保鏢的換班時間、每一部電梯的指紋鎖型號、每一扇窗戶的防彈玻璃厚度。他清楚黑龍會財務狀況的弱點——佐藤次郎透過六本木和銀座的七家高檔會員制俱樂部進行現金洗錢,每週現金運送時間是周西凌晨三點,由兩輛防彈賓士押運,路線從總部大樓出發沿首都高速灣岸線到羽田機場附近的一個私人倉庫。他清楚佐藤次郎的個人作息——每週三上午在港區一家會員制高爾夫俱樂部打球,每次打完球都會在俱樂部的私人浴室裡泡澡約半小時,然後由三名貼身保鏢護送返回總部。他清楚黑龍會內部最近的權力裂痕——佐藤次郎的侄子佐藤英樹因為一筆失蹤的賬目被佐藤次郎懷疑暗中勾結山口組,雙方曾爆發激烈爭吵。馬爾科立刻反應過來,可以利用這個裂痕製造內部猜忌或誘使佐藤英樹變節。

天罰繼續問及僱傭日本當地後援的可能性。佐藤健一搖頭,提醒黑龍會與警視廳的部分官員有長期利益輸送,任何本地的協同動作都可能提前洩密。但他們並不需要全員持槍——黑閃目前持有的幾套美國商務考察團證件,足以租借一輛小型冷藏貨車並進入多個目標車場。佐藤健一頓了頓,主動說冷藏貨車的冷凍隔層可以改裝成隱藏監控或輕武器攜帶倉,他的清道夫公司名下就有兩輛這種型號的貨車,每天往返築地市場,不會引起懷疑。錨點立刻記下車輛型號與外觀,並標註了能透過一般路檢的偽裝細節。

天罰接著把沙蛇訓練營在伊拉克的核心情報告訴了佐藤健一,告訴他黑水的殘餘可能在未來成為長遠威脅。佐藤健一安靜地聽完,然後從防水袋裡取出自己過去幾年收集的黑龍會賬目影印件與警視廳內部排班表。他聲音不高,但很堅定——只要黑閃能幫他完成復仇並拿到跨國洗錢證據,他就把從陸自特殊作戰群和東京地下生存積累的所有滲透技巧都交給團隊。天罰沒有立即回答。馬爾科把一張從蒂羅爾帶來的松木條壓在彈藥箱旁,用匕首在正面刻了一行塞爾維亞字母。他把松木條遞給佐藤健一。

“這是黑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記。你的代號——鬼影。現在這是你的小隊。”佐藤健一接過鬆木條,用拇指觸控那行字母刻痕。然後他把松木條放在家族牌位前方的供臺上,微微低下頭。天罰將一份備用的加密喉麥放在他手邊。待他重新站首,天罰簡短地說:“從現在起,你是黑閃的滲透與暗殺專家。按你的習慣,武器由你自選,團隊裝備再同步配置。”佐藤健一握住MP5的消音器護木,用拇指撥下保險,隨後重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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