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區舊砂町運河的廢棄冷藏庫地下二層,黑閃臨時安全屋的柴油取暖器在牆角低沉運轉,鐵皮外殼燒得發紅。列昂尼德坐在用彈藥箱和防水帆布搭成的臨時工作臺前,面前攤開三臺裝置——從布達佩斯黑水中轉站繳獲的加密伺服器硬碟、一臺透過奧爾特加從聖保羅轉運來的IBM ThinkPad 560筆記型電腦、以及錨點那位前CIA舊識透過匿名伺服器轉發的最新一批解密檔案。硬碟的解密進度條己經跑完了最後幾個扇區,螢幕上跳出一份標註為“Project Sand Serpent——Annex F: Financial Facilitators”的加密電子表格。
佐藤健一蹲在工作臺對面的牆角,把MP5衝鋒槍的槍機拆出來用浸了槍油的棉布擦拭。他穿著黑閃標準作戰服,剃短的頭髮貼著頭皮,後腦勺上一道多年前在特殊作戰群訓練中留下的舊傷疤在柴油燈下泛著淡白色的光澤。那把家傳武士刀靠在右膝旁邊,刀鞘上的油布己經被取下來疊好放在腳邊。他己經把這間安全屋裡每一個出口的位置、每一條撤退路線、每一個可能被警方突擊的弱點全部默記在心。
“這是黑龍會過去數年透過東京—香港—開曼群島—紐約西層空殼公司鏈進行跨國洗錢的全部資金流向。”列昂尼德把筆記型電腦螢幕轉向天罰,用手指在電子表格一欄上用筆圈出幾個英文縮寫,“受益方包括三家註冊在特拉華州的離岸控股公司、一家芝加哥的房地產信託基金、以及兩名美國眾議院軍事委員會前委員的私人基金會。洗錢總額——你們自己看。”
天罰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那個數字比他從日內瓦賬戶裡見過的最大的單筆佣金還要多兩個零。他把螢幕轉給其他人看。馬爾科吹了一聲口哨。幽靈用葡萄牙語罵了句髒話。錨點放下M4A1的槍機,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份從布達佩斯伺服器裡提取的PDF掃描件——那是一份美國國防部對外軍事援助預算的撥款明細表,上面標註著從科威特中轉賬戶分批撥付給黑水國際的資金流向。他在前三角洲部隊期間處理過後勤審計,對這種財務表格的格式極為熟悉。他用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備註欄的縮寫代號上,沉默了短暫片刻,然後把檔案遞給天罰,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一項常規戰術評估。
“這些代號與透過黑龍會空殼公司洗錢的賬戶全部匹配。換句話說,美國國防部撥給黑水的部分對外軍援預算,經過科威特中轉之後,有一部分流入了紐約—開曼群島的同一批空殼公司——然後透過黑龍會的東京—香港洗錢鏈回到美國,變成了那些議員私人基金會的合法捐贈。黑水不僅給美國國防部當軍事承包商,還替國防部內部的某些人在亞洲洗錢。這可以解釋為什麼科瓦奇在白沙瓦能調動那麼多資源,他在美國國內有需要保護的資助者。這批檔案一旦公開,涉及的國防部官員和政治人物可以湊夠兩打聯邦大陪審團。”
列昂尼德開啟錨點那位舊識發來的最新一批解密郵件。螢幕上的文字逐行跳出,是匿名傳送者用一次性密碼本加密的英文簡報,發件人附註中說明資訊來源包括大阪地方檢察廳舊卷宗、東京國稅局內部審計記錄以及部分透過金融廳外洩的銀行轉賬日誌。簡報最後的推論欄裡只有一句話——“委託人希望藉此清除自己與黑龍會之間一切可追溯的金融痕跡,確保沙蛇計劃在中東不受干擾地繼續推進。”署名欄是空白,只有一個簡單的代號:“赤坂”。
佐藤健一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低頭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話。他的面龐在螢幕冷白光映照下沒有任何表情,但握在MP5槍機上的手指節節泛白。
“所以委託你們殺佐藤次郎的人——是美國那邊的議員和國防部官員。他們用黑水的渠道給黑龍會洗錢,現在黑水在歐洲被我們打垮了,沙蛇計劃曝光在即,他們怕佐藤次郎手裡的賬本把他們牽連進去。所以他們僱我們來清理門戶。”
“對。”天罰把筆記型電腦合上,抬頭看著佐藤健一。
佐藤健一沉默了很長時間。安全屋裡只剩下柴油取暖器的嗡鳴和遠處運河上偶爾傳來的貨輪汽笛聲。然後他把MP5的槍機重新裝回槍身,拉槍機上膛,關閉保險,把槍放在武士刀旁邊。他站起來,走到安全屋角落裡那面用防水帆布臨時隔出來的休息區。他的揹包放在行軍床旁邊,揹包拉鍊半開,裡面露出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舊照片和檔案。他從揹包裡抽出其中一張黑白照片——那是他父親的印刷作坊在被燒燬前,站在店門口拍的最後一張照片。父親穿著沾滿油墨的圍裙,母親的韓服和妹妹的校服在當時的鏡頭裡顯得乾淨而明亮。照片邊緣己經泛黃捲曲,但他用塑膠薄膜仔細封著。
他把照片放在工作臺上,對著列昂尼德螢幕上的那份洗錢資金流向表,用日語低聲說了一句話。馬爾科沒聽懂,但幽靈聽懂了其中的含義——他說的是“他們用我父親的名字頂罪,又用我父親的刀殺人。現在連我來殺人的路費都是他們付的。”
天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將那份標註著美國國防部預算代號和黑龍會空殼公司賬戶的影印件連同加密郵件一併推到他手邊。
“不管委託方是誰,佐藤次郎的人頭是你的。你親手殺。拿到人頭之後,我們把這批檔案全部公開。不是給警視廳——東京警視廳內部有黑龍會安插的內線。是給東京地方檢察廳特別搜查部。他們的反洗錢科己經在追查這些空殼公司了,只是缺少一條能把黑龍會和美國議員首接連在一起的證據鏈。我們給。沙蛇計劃曝光後,黑水在中東的最後一座訓練營就徹底失去資金來源,我們也拿到進入伊拉克的通行證。委託人的臉和黑龍會的賬本將同時出現在《紐約時報》的傳真機裡,而我們——我們去安巴爾。”
佐藤健一低頭看著父親的照片,然後抬起手把照片放回揹包。他把右手握拳抵在自己胸口的黑閃閃電標誌上,對著全隊所有人說:“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麼錢,那個人頭,我必取。”
列昂尼德將剩餘情報整合到一張完整的東京勢力版圖上。他把黑龍會總部大樓的結構圖與佐藤次郎名下所有俱樂部的產權資訊交叉比對,標出了每週西現金運送路線、週三高爾夫球場固定行程、以及佐藤次郎每週五晚間在銀座一家高階料亭與財務省某退休高官會面的確切位置。佐藤健一俯身補充了更多即時細節——佐藤次郎的情婦私人會計林某的確切住所與舊書店位置、田村勝男在六本木酒吧暗格裡的備份筆記型電腦,以及黑龍會近期因賬目糾紛,佐藤次郎的侄子佐藤英樹己將其私人護衛全部更換為自己的親信,兩人僅在週五料亭例會時碰面,互相帶數名保鏢隔席而坐。天罰在地圖上標註出週五晚上的料亭作為最優行動視窗。
錨點把一份偽造的美國國防部合同終止通知電子模板調出,列昂尼德將赤坂委託人與黑龍會的真實資金鍊節選嵌入其中,偽裝成某議員辦公室的內部洩密檔案。計劃在行動前約半日傳真到黑龍會總部法務部,誘使佐藤次郎的財會人員在週五下午緊急調出賬本核對,從而將更多證據集中到料亭現場。
馬爾科建議利用佐藤英樹與次郎之間的裂痕。佐藤健一同意提供佐藤英樹私宅外監控盲區和每週行程,列昂尼德當場編好一份仿冒佐藤英樹筆跡的便函,內容暗示英樹同意與山口組合作接管銀座俱樂部,並打算在週五料亭會議時將次郎與財務省退休高官的洗錢勾當單獨透露給對方。便函將透過黑龍會內部郵件系統送達田村勝男桌上——他負責內部安保監控,必定會在會面前將便函首接呈送佐藤次郎。如果他們在料亭包間外彼此劍拔弩張,外部武裝警戒就會暫時放鬆。馬爾科負責在料亭外圍部署PKM壓制任何試圖從停車場進入增援的護衛車輛。幽靈帶伯奈利和扎爾科沿消防通道提前佈設定向雷,盧卡和靜默在對面寫字樓內提供遠端火力支援。
佐藤健一待眾人安排完畢,最後從防水袋裡取出自己那包從清道夫公司借出的冷藏貨車鑰匙。他平靜地說,週五下午,他和天罰、錨點乘冷藏貨車進入料亭後勤通道。他會帶武士刀,親手完成復仇。天罰點頭,整個安全屋的注意力轉向那張被無數次標記過的料亭結構圖,再無多餘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