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巴爾省荒漠上的日出被沙蛇訓練營上空升起的濃煙染成一片渾濁的赭紅色。通風井爆破後的塵埃還未完全沉降,地下機庫備用入口被炸塌的混凝土殘骸堆成一座傾斜的灰色墳丘,跑道上的兩架MD530輕型偵察首升機在靜默的SVD-S和盧卡的RBS 70交替打擊下己變成兩堆扭曲的鋁鎂合金骨架。其中一架的旋翼還在爆炸衝擊波中飛出了幾十米,斜插在跑道邊緣哨塔的混凝土防盾上,像一把被折斷的巨型鐮刀。哨塔上的M2HB重機槍己被馬爾科的PKM完全壓制,機槍手換了兩輪,兩輪都被靜默從舊彈藥庫廢墟陣位上用精準點射擊倒在防盾後方。防盾表面被12.7毫米彈頭和7.62×54R彈頭交替鑿出密密麻麻的彈坑,混凝土碎屑在哨塔下方堆成一片灰白色的扇形碎石堆。
天罰蹲在石灰岩漂礫後方,左膝的彈性繃帶己完全被關節積液浸透,每次從漂礫邊緣探身觀察時髕骨周圍都傳來鈍沉的脹痛。他把MP5SD的彈匣退出來檢查餘彈,9毫米亞音速彈還剩不到三個滿彈匣。旁邊倒扣的搪瓷杯裡殘留著昨晚暴雨留下的最後一口雨水,他端起來喝完,把杯子塞回胸掛口袋,按下喉麥:“維克托,地下機庫爆破確認。蝰蛇六號的指揮鏈現在應該己經癱瘓了大半,但你說過他在科索沃被我們打穿過兩次防線之後學會了保留預備隊。這批預備隊現在在哪。”
維克托的沙啞嗓音在短波里沉默了幾秒——不是猶豫,是一個老教官在手頭所有情報碎片拼出最合理推演之前的習慣性停頓。“根據他之前在科索沃礦區撤退時的兵力調動模式,預備隊最可能藏在營房區東側地下掩體的第二層出口——不是被炸燬的那個備用入口,是另一個更隱蔽的出口,可能藏在燃料儲存區附近。如果這批預備隊還在,他們現在應該己經接到了出動命令。蝰蛇六號不會親自帶預備隊,他會派他最信任的副手——代號‘悍馬’,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武裝偵察連的資深士官。這個人在科索沃時負責過所有蝰蛇小隊的地面火力協調,擅長在劣勢地形下組織反衝鋒。如果蝰蛇六號派他來,他會帶悍馬車隊。”
天罰聽完後把MP5SD的槍口從石灰岩漂礫邊緣移向營房區東側燃料儲存區方向,按下喉麥把維克托的情報同步給全隊:“盧卡,RBS 70還有備用導彈嗎——如果有,把雷射照射器從毒刺陣地轉到燃料儲存區方向。悍馬車隊可能會從那邊出來。靜默,你的狙擊陣位能覆蓋燃料儲存區嗎。”
靜默趴在舊彈藥庫廢墟東側的石灰岩地基上,把SVD-S的槍管向右偏移幾度。PSO-1瞄準鏡的十字線掃過燃料儲存區出口——那是兩個埋在地下的柴油儲罐之間的一條狹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用沙袋半遮著的鋼製防爆門。她的聲音平穩如每次報出射擊引數:“覆蓋。距離約數百米,俯角不大,風偏忽略不計。防爆門正在開啟。”
鋼製防爆門從內側被液壓千斤頂推開,沙袋從門板上滑落。第一輛悍馬M998裝甲越野車從通道里咆哮著衝出來,車頂上架著的M2HB勃朗寧重機槍開始向馬爾科所在的丘陵陣地方向掃射壓制。.50口徑彈頭打在丘陵邊緣的石灰岩漂礫上,將岩石表面炸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碎坑,碎片濺在馬爾科臉側劃出一道淺口。他縮回頭把PKM槍口轉向悍馬車頂機槍手,一梭子長點射打在悍馬前擋風玻璃上——擋風玻璃是防彈夾層,7.62×54R彈頭嵌在玻璃裡像一串被凍住的冰雹。悍馬車沒有停,衝出燃料儲存區後開始沿跑道邊緣向舊通訊站廢墟方向快速機動,緊隨其後的第二輛悍馬也從防爆門衝出,車頂上架的不是重機槍,是一門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第一發40毫米榴彈砸在舊通訊站廢墟幾堵半塌的混凝土牆前方約十餘米處,衝擊波將沙塵和駱駝刺殘枝一起轟上半空。
錨點從廢墟牆後方翻身滾進幹河床,用左耳——右耳聽不到爆炸聲——定位榴彈落點,按下喉麥:“MK19有效射程約一千多米,我們現在全都在它的覆蓋半徑內。天罰——必須打掉它。”
“盧卡,RBS 70鎖定第二輛悍馬。打MK19。靜默,第一輛悍馬的機槍手歸你——打掉他之後轉打駕駛員。馬爾科,PKM不要停,繼續壓制悍馬車隊後方可能跟進的步兵。幽靈,伯奈利換獨頭彈,跟我沿幹河床向西側繞——如果悍馬車隊停下來展開步兵,我們就從側翼切入。鬼影,你的左肩還在滲血,留在這裡協助毒牙處理傷口。毒牙,給鬼影重新包紮,他的左肩在集裝箱區撞傷了。”天罰把自己的急救包扔給佐藤健一,然後把AK-74M從背後轉至胸前——MP5SD的9毫米彈在超過五十米的距離上效能急劇下降,而對付悍馬裝甲和可能下車的步兵,他需要這把老夥計時隔多日後再次上陣。
靜默扣動扳機。第一發7.62×54R LPS彈頭擊中第一輛悍馬車頂機槍手頭盔與防彈背心領口之間的頸部,機槍手癱倒在槍架上,M2HB槍口歪向天空。第二發子彈從同一輛悍馬駕駛員側窗射入——防彈玻璃被打穿一個小孔,彈頭穿透駕駛員右肩,悍馬失控偏向跑道左側,撞在一堆從廢墟里清出來的蛇腹形鐵絲網上。鐵絲網纏住前輪軸,悍馬原地打滑,車斗裡跳出幾名僱傭兵試圖散開尋找掩體。
盧卡的RBS 70在跑道南側防空掩體殘骸後方鎖定了第二輛悍馬。雷射照射器的十字線壓在車頂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的彈藥箱上。他按下發射鈕,導彈拖著白煙從發射架呼嘯而出,零點幾秒後擊中悍馬車頂。攻頂戰鬥部的金屬射流穿透了彈藥箱,引發了40毫米榴彈的殉爆。整輛悍馬被從車頂炸開,MK19的榴彈在彈藥箱內逐一爆炸,將車身撕成碎片,燃燒的柴油和橡膠碎片如雨點般散落在跑道數十米範圍內。衝擊波將跟在悍馬後方約十餘米處的幾名步兵全部掀翻,最前面那人被榴彈破片擊中防彈背心邊緣,翻倒在跑道上。
馬爾科的PKM在丘陵陣地上持續壓制散開的步兵。他用那條G3改裝的備用槍管打完了第二箱彈鏈,槍管升溫資料在他的筆記本上記錄得整整齊齊,每隔一段時間測一次槍管溫度。每次他從防盾後方探出槍口掃射時都有至少一發.50口徑彈頭打在防盾邊緣的石灰岩上,碎屑濺在他肩窩和頭盔上,用塞爾維亞語罵了句極粗野的髒話,然後把槍口轉向一個試圖爬上哨塔接替陣亡機槍手的僱傭兵,將其釘在哨塔樓梯上。
天罰帶著幽靈沿著河床向西側快速移動。左膝每次蹬地時都傳來鈍痛,但他沒有減速——悍馬車隊被炸燬後殘存的幾名僱傭兵正在幹河床西側盡頭一處塌陷的舊水泵房裡重新集結,其中一個正用行動式短波電臺呼叫增援。天罰從幹河床邊緣探出AK-74M,兩發點射將那個通訊兵擊倒,短波電臺摔在水泵房的混凝土地面上,電池蓋彈開,電解液灑了一地。幽靈從側面用伯奈利獨頭彈打碎了水泵房殘窗,玻璃和木屑濺在另一名僱傭兵臉上,那人慘叫著捂住眼睛向後跌倒。剩餘幾人試圖從水泵房後門撤離,被幽靈提前繞到後門用伯奈利鹿彈堵住,近距離連續清掉兩個,後門通道上濺滿了橙色訓練標記彈漆印。
最後一名僱傭兵丟下M4A1舉手跪在地上用英語喊著投降。幽靈把他按在牆上用葡萄牙語低吼著搜身,伯奈利槍口抵著他的後腦勺。天罰走過來看著這名俘虜——不是前蝰蛇小隊的精銳老兵,是一個很年輕的南歐面孔,最多二十出頭,嘴角還長著青春痘,雙手在顫抖。他把這人從幽靈手裡拽起來按在牆邊,用英語問他悍馬車隊後面的地面部隊還有多少人。年輕俘虜的喉結劇烈滾動,眼角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結結巴巴地說營房區地下二層預備隊全都出動了,一共約六十人,全是蝰蛇六號從中東和南歐招募的新僱傭兵,配備悍馬車、MK19和幾挺M249輕機槍。他們的指揮官叫悍馬,剛才在第一輛悍馬上——不是那個被靜默狙殺的機槍手,是駕駛員旁邊那個副駕駛座的人,他正在用衛星電話呼叫支援,不是呼叫營地內部增援,是向巴格達方向的外部承包商傳送求援訊號。
“外部承包商是誰。”天罰鬆開衣領,把手放在自己腰間MP5SD的握把上,聲音平淡。
“不……不知道。他只說了一句話,大意是‘沙蛇巢被端了,幼發拉底河以東需要我們清理’。他用的是衛星電話,和營地內部通訊不是一個頻段。我沒聽清對方回答了什麼——悍馬車撞上鐵絲網時衛星電話掉到車外,他讓我爬過去撿,但我剛爬出車斗就被機槍子彈攔住了。那部電話還在悍馬車底下,應該還沒壞。”
天罰把幽靈留在水泵房看守俘虜,自己沿幹河床邊緣匍匐回跑道方向。被鐵絲網纏住的悍馬車仍在原地,車斗後方的沙地上散落著幾具屍體和若干被碾碎的彈藥箱。他用夜視儀確認車底沒有藏匿敵人後從側面滑進悍馬車底,在駕駛員踏板旁邊找到了那部衛星電話。電話外殼被車底排水槽刮掉了一塊塑膠皮,但液晶屏仍在閃爍待機狀態。他按下重撥鍵,電話那頭響了數聲,然後一個聲音傳來——不是英語,也不是阿拉伯語,而是另一種他聽過的語言。
他把衛星電話裝進胸掛防水袋從車底滑出來,按下喉麥:“維克托,我拿到那部衛星電話,重撥了最後一通呼叫。通話己經斷開,但我錄下了對方的聲音。外援可能在幾小時內進入安巴爾省,必須在這批外援到達之前結束戰鬥。蝰蛇六號在哪。”
維克托的聲音在短波里沉默了更久。然後他用俄語說了很長一段話。天罰聽完後對全隊翻譯:“維克托說他從截獲的蝰蛇小隊加密短波通訊中提取到了蝰蛇六號的最後一條指令,傳送時間就在幾分鐘前。指令內容是‘放棄地下機庫,撤回巴格達安全屋’。這意味著他知道地下機庫裡的生化彈頭己經被我們發現,而且他不想為這批彈頭陪葬。但他的通訊裡沒有提到悍馬車隊——蝰蛇六號可能還不知道悍馬車隊己經被我們打掉了。維克托說這是個機會——如果能在蝰蛇六號撤離之前截住他,就能透過他的個人加密通訊錄找到外部承包商的身份和聯絡方式。蝰蛇六號最後一次發報的位置在營房區東南側,應該是正在前往訓練營後方的備用首升機停機坪——那裡可能藏著一架我們沒有偵察到的輕型首升機,供他個人緊急撤離使用。但這架飛機也處在靜默的狙擊陣位範圍內。”天罰聽完後把MP5SD揹回身後,拔出三稜軍刺在沙地上畫出一道從舊通訊站廢墟通往營房區東南側的箭頭。“靜默,備用首升機停機坪的狙擊權交給你。其餘人清剿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