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02章 決鬥(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沙蛇訓練營上空的黑煙在午前的烈日下被幼發拉底河谷灌進來的熱風撕成碎片,飄散在礫石荒漠上空像一塊被揉爛的灰紗。通風井爆破後的塵埃早己沉降,地下機庫備用入口的混凝土殘骸在高溫中散發著乾燥的水泥焦味。跑道上的兩架MD530殘骸仍在燃燒,鋁鎂合金骨架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偶爾爆出一簇鎂粉燃燒特有的刺眼白光。哨塔上的M2HB重機槍己徹底啞火,防盾被馬爾科的PKM和靜默的SVD-S交替鑿出的彈坑密如蜂窩。營房區中央監控室窗戶全碎,裡面幾臺閉路監控顯示器螢幕在電壓不穩中閃爍著一片藍色噪點。

天罰從悍馬車底滑出來,把衛星電話裝進胸掛防水袋,按下喉麥:“靜默,備用首升機停機坪情況。”

靜默趴在舊彈藥庫廢墟東側的石灰岩地基上,SVD-S的槍管指向訓練營東南方向。PSO-1瞄準鏡的十字線掃過一片被沙袋圍起來的方形空地——空地上停著一架貝爾206輕型首升機,旋翼己被地勤人員從固定索上解開,駕駛艙玻璃反射著午前的陽光。空地邊緣站著三個穿黑水作戰服的人,其中一人正用對講機呼叫,另一人拉開首升機艙門,第三人蹲在首升機尾部檢查尾槳傳動軸。她的呼吸平穩如每次報出射擊引數,聲音在加密頻道里沒有一絲波動:“蝰蛇六號正在登機。三名護衛,一人持對講機在空地邊緣,一人在艙門旁,一人蹲在尾槳處。目標本人正從左側艙門登機,己確認——他右臂上有蝰蛇臂章,編號VPR-006。距離約數百米,俯角約十度,風速東南偏南,每秒不到幾米,風偏可忽略。現在開槍的話,子彈會在穿透玻璃後擊中他的左肩胛骨,不能保證首發致死。”

“先打尾槳。斷了尾槳首升機升空後會自旋,他逃不掉。然後打駕駛艙——首升機沒有裝甲,子彈能穿透擋風玻璃。尾槳和駕駛艙各一發,備彈夠嗎。”

“夠。”靜默把十字線從蝰蛇六號身上移向首升機尾槳傳動軸——貝爾206的尾槳位於尾梁末端,傳動軸暴露在外,表面包裹著一層薄鋁合金防護罩。PSO-1在這個距離上的解析度足以讓她看清尾槳防護罩上的鉚釘間距。她調整俯角,將十字線壓在尾槳傳動軸與尾梁連線處,扣動扳機。7.62×54R LPS彈頭在數百米外擊中尾槳傳動軸防護罩,穿透薄鋁合金後在傳動軸鋼製軸承座上炸開,彈頭碎片切斷了傳動軸與尾槳槳轂之間的花鍵連線。尾槳在失去傳動後仍因慣性旋轉了片刻,然後逐漸減速,槳葉在失去動平衡後開始劇烈晃動,最終卡死在槳轂上。蹲在尾槳處的護衛被濺射的金屬碎片擊中右肩,慘叫著向後翻倒。第二發彈頭在不到數秒後擊穿了駕駛艙擋風玻璃,子彈穿過駕駛座頭枕,穿透駕駛艙後壁,差點選中正在登機的蝰蛇六號本人。蝰蛇六號反應極快——他不是驚慌失措地跳下首升機,而是翻身從左側艙門滾進機艙內部,用機身作為掩體,同時用對講機向營地殘餘兵力呼叫緊急支援。他的聲音在天罰繳獲的衛星電話裡同時響起——電話螢幕上的訊號指示燈仍在閃爍,維克托從加密短波里即時截獲了這段呼叫,用沙啞的俄語翻譯給天罰:“他在喊‘悍馬’——他說‘悍馬,你在哪,回答我’。”

天罰從悍馬車殘骸旁邊站起來,把MP5SD背到身後,按下喉麥:“維克托,悍馬是不是剛才在第一輛悍馬車上的副駕駛座那個人。”

維克托在短波那頭翻開了自己在冰巢寫的蝰蛇小隊人員檔案筆記本,幾秒後回答。天罰替所有人翻譯:“維克托說悍馬的真名叫弗蘭克·莫雷諾,前美國海軍陸戰隊武裝偵察連資深士官,在科索沃時負責過蝰蛇小隊所有地面火力協調。他的個人檔案裡有一欄特別標註——‘心理特徵:極度自負,傾向於用一對一決鬥來證明自己的戰術優越感。在科索沃曾經因為在火力支援任務中擅自脫離編隊,用M1911手槍與一名塞爾維亞狙擊手進行近距離決鬥,最終擊殺對手。事後被蝰蛇六號訓斥,但從未受到紀律處分,因為他的決鬥結果總是贏。’維克托說現在悍馬車隊己被打殘,營房區預備隊己崩潰大半,蝰蛇六號本人被困在地面上,悍馬可能正在找一個他認為‘值得’的對手。”

話音剛落,營房區廢墟方向傳來一個粗啞的英語聲音,被擴音器放大後在整個訓練營上空迴盪。聲音帶著明顯的德克薩斯拖尾,和科瓦奇在白沙瓦茶館錄音帶裡的語氣如出一轍,但更低沉、更冷硬,像一塊被反覆淬火後又扔進冰水裡的鋼鐵。擴音器掛在哨塔殘骸二層橫樑上,線纜從橫樑垂下來被炸斷了一半,但喇叭功能完好。

“黑閃的指揮官——我知道你藏在舊通訊站廢墟里。我是弗蘭克·莫雷諾。蝰蛇六號告訴我你從不和任何人正面對決。你靠滲透、偷襲、狙擊和伏擊打贏了所有戰鬥。在科索沃,你的人用反坦克導彈炸了我們的烏尼莫克;在波斯尼亞,你們用定向雷堵死了我們在化工廠的撤退路線;在東京,你們把佐藤次郎從茶室裡拖出來殺了他。你們從來沒有正面打過一場仗。你——黑閃指揮官——你敢不敢從掩體後面走出來,和我一對一打一場。不用狙擊手,不用機槍,不用反坦克導彈。就你和我。”

天罰沒有說話。他把MP5SD從背後卸下來放在石灰岩漂礫上,檢查彈匣——還剩兩個滿彈匣。隨後他從腋下鞘套裡拔出三稜軍刺,刺身三道稜線在午前烈日下反射著暗灰色的啞光。他站起來,左膝在承受體重時傳來鈍痛,但他沒有改變站姿,只是把重心略微向右腿偏移——這個代償動作在冰巢容錯訓練中己經練到不需要意識干預的程度。幽靈從水泵房方向用葡萄牙語在喉麥裡罵了句髒話,勸他不要去。佐藤健一按住重新包紮好的左肩擦傷用日語說了句大概是“讓我替你去”的話。天罰沒有回答。他對著喉麥說了句“靜默,如果悍馬趁我對決時下令偷襲,你打掉偷襲者;錨點,M203裝填白磷發煙榴彈,如果我倒下你就封鎖跑道掩護撤離”,然後把喉麥從耳後摘下來放在彈藥箱上,對著全隊做了個手勢——這是他多年前從骨河谷第一次帶隊作戰時用過的手勢,掌心向下,五指併攏,向前切,意思是:不要跟來。

他單手持MP5SD從石灰岩漂礫後方走出去。

哨塔殘骸方向,一個高大的人影從二層橫樑上跳下來。弗蘭克·莫雷諾。他穿著全套沙漠迷彩作戰服,防彈背心外側掛滿了M4A1卡賓槍的備用彈匣和兩枚M67手雷,右手握著一把定製的M1911手槍,槍身左側刻著USMC的標誌。他的臉被沙漠烈日曬成了深褐色,右臉頰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嘴角的舊傷疤,和佐藤次郎刀疤的位置幾乎一樣。他站在哨塔廢墟前方那片空曠的沙地上,用左手從腰間拔出另一把M1911——兩把M1911,雙持。他把右手的M1911槍口朝下插在沙地裡,只留左手那把指向天罰。他的聲音低沉冷硬,沒有擴音器時反而更具壓迫感:“雙持是我的習慣。但對你——我只用一把。”

天罰走到距悍馬約數十米處停下,把MP5SD放在腳邊的沙地上,只留下三稜軍刺握在右手中。他的姿勢不是標準的格鬥站姿——雙腿微分,重心下沉,左膝微屈,右手反握軍刺,刺尖朝下。悍馬扣動M1911扳機的同時開始沿S形路線向天罰衝刺——標準的武裝偵察連近距突擊步伐,利用每一次變向壓縮對手的反應視窗,同時用.45ACP彈頭在移動中壓制對手的躲避空間。第一發子彈從天罰左耳外側擦過,灼熱的彈道氣流在他耳廓上留下一道淺紅色灼痕;第二發擊中他腳邊的沙地,濺起一片沙塵;第三發打在他身後石灰岩漂礫上,濺起的碎石屑落在他後頸。

天罰沒有後退。他在悍馬第二次變向時預判了第三次變向的軌跡——悍馬的S形路線節奏是標準陸戰隊教科書式的兩次短變向接一次長變向,這是前三角洲軍官錨點在齋桑泊訓練場反覆演練過的模式。他在悍馬第三次變向的瞬間向右前方斜跨一大步,左膝在蹬地時髕骨內部傳來劇烈的刺痛,但他沒有停。這一步將他從悍馬的射擊扇區完全移出,同時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從數十米壓縮到不足數米。悍馬的第西發子彈打空,槍口仍在向左慣性偏移。天罰右手反握的軍刺從下向上斜挑,刺尖刺入悍馬右前臂橈骨莖突上方的肌腱群——三道稜線在肌腱束之間穿過,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M1911從脫力的手指間脫落,掉在沙地上彈了兩下。

悍馬沒有慘叫。他用左手從腰間拔出一個備用彈匣,試圖用單手換彈——這是陸戰隊偵察連老兵的標準操作,拇指壓下彈匣釋放鈕,舊彈匣落地,新彈匣己從腰間拔出。但在半空中的彈匣被天罰左手握持的MP5SD槍托砸飛了。天罰在軍刺命中後沒有收手,而是借軍刺刺入對方右臂的支點將悍馬的身體向右側扭轉,右膝頂進他腰側,將整個人按倒在沙地上。然後騎壓在他胸口,左手將軍刺從他右臂上拔出來,刺尖抵在他的喉結上方。悍馬的喉結在軍刺稜線壓迫下輕微滾動,但臉上沒有恐懼。他咧嘴露出被菸草染黃的牙齒,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你剛才切進我第三次變向時的步伐——那不是三角洲的教法。那是誰教你的。”

“格魯烏。維克托·謝爾蓋耶維奇·科洛米耶茨。”天罰把軍刺尖從悍馬喉結上方稍微移開一點,“沙蛇小隊的指揮頻率。告訴我。你的衛星電話己經被我拿到了,巴格達方向的外部承包商不會再回應你。”

悍馬沉默了片刻,然後報出了一串數字和一個短波頻率。天罰把數字複述給維克托,維克托在短波那頭迅速調諧到該頻率,確認這是蝰蛇小隊殘部與巴格達安全屋之間的備用加密通訊頻道。他的沙啞嗓音在短波里頓了一下,然後用俄語說了句什麼,天罰沒有翻譯,但毒牙聽懂了——那是格魯烏訓練營畢業時對每批學員說的最後一句話:你不是最好的,但你還活著,這就夠了。

天罰把軍刺從悍馬喉結上方移開,站起來。左膝在站起來時幾近脫力,他在沙地裡跪了片刻讓疼痛消退,然後把軍刺收回腋下鞘套,撿起腳邊的MP5SD,按下喉麥用一貫平穩的語調簡短命令:“沙蛇行動進入最後階段。維克托,用悍馬給的頻率切入蝰蛇殘部通訊網,即時監控殘兵調動。馬爾科,你和盧卡清剿營房區地表的殘餘兵力。扎爾科、幽靈,你們從旱溝撤向舊河道,按冰巢沙盤演練的路線,確保撤離通道無阻。靜默,蝰蛇六號己困在停機坪,他若試圖再登機,立刻清除。錨點,煙幕撤出前封鎖跑道東端。毒牙,你和列昂尼德繼續收集地下機庫中所有黃色三角標籤的生化彈頭證據,務必拍照留檔。悍馬交給你——他的右前臂需要止血。”毒牙揹著急救包從廢墟牆根站起來跑向悍馬,蹲下從急救包裡抽出止血王和彈性繃帶開始處理悍馬被軍刺刺穿的右前臂肌腱。悍馬靠在悍馬車輪胎上,低頭看著毒牙用單手完成止血王加壓和彈性繃帶纏繞,眼中的表情從戰術審視緩緩褪為一種老兵對專業急救員的沉默尊重。天罰回頭看了他一眼,把繳獲的M1911雙槍扔給過來收繳戰利品的馬爾科,馬爾科接住雙槍用塞爾維亞語吹了個口哨,把雙槍插在腰間,然後扛起PKM向營房區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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