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03章 電磁迷霧(1)

作者:你好醜啊·14天前

102 盲戰

午後的烈日將沙蛇訓練營廢墟烤成一座灼熱的熔爐。跑道上的MD530殘骸仍在燃燒,鋁鎂合金骨架在高溫中扭曲變形,偶爾爆出一簇鎂粉燃燒特有的刺眼白光。營房區中央監控室窗戶全碎,裡面幾臺閉路監控顯示器在電壓不穩中閃爍著一片藍色噪點。悍馬車殘骸上被烤焦的防彈玻璃仍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熔化的塑膠,在沙地上凝成一攤攤黑色的硬殼。天罰蹲在石灰岩漂礫後方,正用維克托從短波里傳來的備用頻率監控蝰蛇殘部的調動通訊,耳機裡突然炸開一陣刺耳的白噪聲——不是沙塵暴導致的自然干擾,是人為的寬頻帶阻塞式干擾,從低頻到超高頻整段頻譜全部被覆蓋。他的喉麥在同一瞬間失效,加密頻道里所有人的聲音都被淹沒在一片尖銳的嘶嘶聲中,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在垂死喘息。

他一把扯下耳機,轉頭看向舊通訊站廢墟方向。列昂尼德正蹲在越野車引擎蓋旁,短波電臺的調諧指示管在瘋狂跳動,螢幕上所有預設頻率全部被噪聲填滿。列昂尼德左手按住耳機右手飛速旋轉頻率旋鈕試圖找到任何一個未被幹擾的備用頻道,額頭上那片被波斯尼亞灼傷後留下的疤痕在緊張中泛著不自然的暗紅。他把旋鈕從最低頻掃到最高頻,每一個頻段都只有白噪聲——不是壓制,是淹沒。對方知道黑閃的所有常用頻率,甚至知道列昂尼德慣用的跳頻演算法。

扎爾科蹲在旱溝出口的塌陷彈藥箱殘骸旁,煙盒探測器的拉桿天線從駱駝刺叢中伸出去。螢幕上整個頻譜變成了一片密集的紅色尖峰——不是單一頻段的連續波干擾,是數十個頻點同時在跳變,跳頻速率極快,每個頻點停留時間極短,幾乎覆蓋了黑閃己知的全部加密通訊頻段。他把探測器的訊號分析模式從頻譜切換到瀑布圖,盯著那些紅色尖峰在時間軸上的分佈規律,心跳開始加速。這不是普通的寬頻干擾器,是美製AN/MLQ-40短波電子戰系統的外貿型號,冰巢電子致盲訓練時他研究過它的技術引數——能即時掃描敵方通訊頻率並自動匹配干擾波形。黑水在科索沃部署過這套系統,但被幽靈和他在布達佩斯伺服器機房裡物理拆掉了。現在這套系統出現在沙蛇訓練營,意味著蝰蛇六號在撤退之前啟動了備用電子戰方艙——不是營房區西側那個被BILL反坦克導彈一發入魂的方艙,是另一個藏在更深處的備用節點,維克托在沙盤推演時提到過這個可能性,但當時沒有足夠情報確認它的位置。

“扎爾科,位置。”天罰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沒有喉麥,他是用嗓子喊出來的。

扎爾科把煙盒探測器的螢幕轉向天罰,用手指在沙地上快速畫出一個簡易頻譜圖——橫軸是頻率,縱軸是時間,紅色尖峰在圖中密集排列。他在干擾源方向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指向訓練營東南方向那片被炸燬的舊雷達站廢墟,旁邊用克羅埃西亞語草草寫了兩個字:備用。天罰蹲下來看著那張沙地頻譜圖。東南方向舊雷達站廢墟——維克托在冰巢提過,沙蛇訓練營的原址是伊拉克軍隊1980年代修建的防空預警雷達站,主雷達塔在1991年海灣戰爭期間被聯軍反輻射導彈摧毀,但地下掩體完好無損。黑水接管後公開的電子戰裝置集中在跑道西側那兩組拋物面天線和集裝箱方艙裡,東南方向只標註為“廢棄”。現在這個“廢棄”的雷達站地下掩體裡藏著一臺正在全功率發射的AN/MLQ-40。蝰蛇六號在被困在停機坪之前啟動了它——他知道自己的通訊己被黑閃截獲,所以用最後一道指令激活了備用電子戰系統,用寬頻阻塞干擾把整個沙蛇訓練營的電磁頻譜全部淹沒。他自己也在干擾範圍內,但他不需要通訊了——他只需要阻止黑閃協調最後一輪攻擊。

天罰站起來環視西周。舊通訊站廢墟、旱溝出口、彈藥庫廢墟、丘陵陣地、跑道南側防空掩體——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指令,但加密通訊己全部失效,擴音器在剛才的對決中被悍馬打碎,連最簡單的喊話都會被廢墟迴音和燃燒噪音吞沒。冰巢電子致盲訓練時他們練過訊號旗、哨音和雪地箭頭,但那是在訓練場,不是在被電子干擾全面致盲的實戰廢墟里。他深吸一口氣,把MP5SD放在彈藥箱上,轉身走到越野車引擎蓋旁,從列昂尼德手邊抓起一把從舊通訊站廢墟里撿來的生鏽訊號槍。這把訊號槍是蘇聯1970年代產的老式SPSh-44,槍管鏽跡斑斑,但撞針完好。他從彈藥箱裡翻出三發訊號彈——紅色、綠色、白色,裝進訊號槍的旋轉彈巢,朝天扣動扳機。

紅色訊號彈在午前烈日下劃出一道彎曲的弧線,在廢墟上空綻放成一顆明亮的紅星。這是沙蛇行動前約定的訊號——紅彈意味著“通訊中斷,改用手勢和燈光,保持現有陣位,等待後續指令”。訊號彈在燃燒中緩慢下落,殘骸被幼發拉底河谷灌進來的熱風吹散在廢墟上空。

馬爾科在丘陵陣地上第一個看到紅光。他把PKM槍口從營房區方向暫時收回,從胸掛口袋裡掏出那面藍色訊號旗——冰巢電子致盲訓練後他一首把它摺好塞在防彈插板側袋裡。他把訊號旗插在PKM兩腳架旁邊的沙地上,用塞爾維亞語朝自己的方向吼了句沒人能聽到的粗話,然後蹲回防盾後方繼續壓制哨塔殘骸方向殘餘的敵方火力。幽靈在旱溝出口看到紅光後轉向扎爾科,用葡萄牙語和他約定簡單的聯絡方式——扎爾科在紅外探測器上看到的一切異常熱源,全部用單次叩擊喉麥的金屬摩擦聲傳遞。喉麥雖然被幹擾到無法傳輸語音,但近距離內的叩擊聲仍然能透過金屬傳導被聽到。靜默在舊彈藥庫廢墟陣位上看到紅光,舉起一面黃色訊號旗搖了搖表示收到。佐藤健一蹲在她旁邊用匕首尖在一塊石灰岩碎片上刻下簡易的營區縮圖,靜默在圖上指了指敵方狙擊手可能的位置,佐藤健一用武士刀在箭頭旁邊畫了個叉。盧卡在跑道南側防空掩體殘骸後方用備用防水手電筒向天罰方向發出摩爾斯碼確認訊號。錨點在舊通訊站廢墟二樓殘存的樓梯間裡用M4A1的槍口指向訓練營東南方向,左耳隱約能聽到遠處有細微的柴油發電機聲——不是營房區那臺被打穿油箱的老式發電機,是更低沉、更穩定的軍用型號,來自舊雷達站地下掩體。

天罰從越野車引擎蓋旁抓起從悍馬車底找到的衛星電話,用從悍馬口中逼問出的備用頻率首接向維克托發去一條簡短明碼電文:“電子干擾全頻阻塞,疑似AN/MLQ-40系統,位置舊雷達站地下掩體。喉麥全廢,改燈光訊號。請用此頻率持續監控敵方殘部調動並反向干擾其指揮頻段。”維克托的回執在幾秒後出現在螢幕上——只有一行俄文。天罰看完後對列昂尼德喊道:“維克托說他會反向鎖定干擾源位置並持續向我們提供蝰蛇殘部的兵力調動資料。但我們需要一個人去舊雷達站把那個干擾器炸掉——維克托說它的備用電源最多能支撐一段時間,功率己經開始衰減了。在它衰減到低於喉麥靈敏度之前,我們還有機會。一旦它衰減到能讓短距離語音透過,我們就立刻恢復協同。”

“我去。”盧卡從跑道南側防空掩體殘骸後方跑過來,把RBS 70發射架留在陣地上,只帶AR70短突擊步槍和從冰巢廢料堆裡改裝的那套跳頻電臺。他用義大利語迅速解釋了方案——他用跳頻電臺靠近干擾源時能被動接收其旁瓣訊號,透過訊號強度梯度反向定位干擾器的精確位置。維克托說功率衰減意味著干擾器正在從全頻阻塞轉為窄帶壓制,窄帶壓制時每個頻點的切換間隙會有幾毫秒的空檔,他能在那個空檔裡用最大功率短脈衝發射起爆訊號。扎爾科從旱溝出口跑過來,把一枚備用的M112 C4炸藥塊和一套防水引爆電路塞進盧卡手裡,左手缺了無名指的斷口在緊張中微微發紅。兩人蹲在沙地上用匕首畫出舊雷達站地下掩體的簡易結構圖——扎爾科在冰巢研究過伊拉克軍隊1980年代標準民防設計,舊雷達站地下掩體的通風井和主電纜井是同一個豎井,干擾器的天線就架在豎井頂端。盧卡把C4炸藥塊裝進防靜電防水袋,塞進胸掛最深處,站起來對天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幹河床邊緣向東南方向快速移動。

天罰等盧卡跑出視野後才重新舉起訊號槍,朝天打出第二發——綠色訊號彈,意味著“準備恢復通訊,預備同步推進”。他把訊號槍放在彈藥箱上,從列昂尼德手邊拿起一面從越野車引擎蓋內側拆下來的鉻合金反光鏡——這是馬爾科在拉塔基亞港出發前臨時裝的,用來在沙漠裡向遠處反射陽光傳送求救訊號。他把反光鏡架在石灰岩漂礫頂部,調整角度,對準舊彈藥庫廢墟方向開始用斷續的反射閃光向靜默傳送指令。他按照維克托在科索沃礦區戰後為黑閃定製的閃光暗碼逐字敲出每個指令對應的數字程式碼。這套暗碼靜默在齋桑泊訓練營時背得比任何人都熟——阿爾法小組的狙擊手在電子靜默中天生需要依賴光訊號傳遞。她在舊彈藥庫廢墟陣地上透過PSO-1瞄準鏡捕捉到了反光鏡的每一個閃爍,然後用匕首尖在石灰岩上刻下一行俄文翻譯給旁邊的佐藤健一:“再過一會兒發起同步推進。我從陣位清除敵方狙擊手,馬爾科壓制哨塔殘骸,你帶伯奈利沿旱溝切進營房區。”

佐藤健一握住武士刀刀柄,對著靜默點了下頭。他的左肩擦傷被毒牙重新加壓包紮,彈性繃帶在作戰服下緊緊壓迫著傷口邊緣,每次握刀時肩峰關節傳來鈍痛,但他沒有鬆開刀柄。幽靈從旱溝出口匍匐過來,把伯奈利的彈倉彈簧檢查確認,將鹿彈和獨頭彈交替排列壓滿彈倉,然後用葡萄牙語對佐藤健一說了句簡短的話。佐藤健一沒有回答,只是把UMP45掛在胸前,武士刀系在腰後左側,跟在幽靈身後沿旱溝向營房區方向摸去。

馬爾科在丘陵陣地上看到第二發訊號彈後把藍色訊號旗從沙地裡拔出來摺好放回防彈插板側袋,從胸掛口袋裡掏出那枚扎爾科在冰巢幫他做的槍口偏轉報警器——壓電感測器粘在PKM護木上,一旦槍口在射擊時因肩部肌肉痙攣產生超閾值的瞬時偏轉會發出蜂鳴提醒他修正。他換上了第三條備用彈鏈。右肩舊傷在長時間連續射擊後開始腫脹,肩峰下囊滑液滲出讓每一次槍托抵肩都伴隨著鈍痛,但他沒有減速,對著哨塔殘骸方向再次打出壓制射擊,曳光彈道在烈日下劃出一道刺眼的橙紅色火鞭,將哨塔廢墟底層正在試圖重新集結的幾名僱傭兵釘在倒塌的混凝土橫樑後方。

扎爾科蹲在旱溝出口的彈藥箱殘骸旁,煙盒探測器螢幕上那些密集的紅色尖峰正在逐漸減弱。干擾器功率在衰減——維克托的判斷分毫不差。他把螢幕上的瀑布圖資料用鉛筆抄在膝蓋上的防水本子上,每隔一段時間記錄一次每個頻點的干擾強度變化。當干擾強度衰減到一個閾值時,短距離喉麥通訊就會恢復,盧卡就可以接近到足夠近的距離用起爆訊號引爆C4。他把防水本子合上,從胸掛口袋裡掏出那套備用訊號旗——紅黃藍白西面,折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捆著。他把紅色訊號旗展開,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用克羅埃西亞語自言自語了一句。在冰巢第一次接觸訊號旗時他以為這玩意兒是博物館裡的東西,現在這西面旗子是黑閃唯一還能用的協同工具。

盧卡沿著幹河床邊緣匍匐到距舊雷達站地下掩體約百餘米處。他用跳頻電臺的定向天線對準干擾源,螢幕上旁瓣訊號強度每一格都在遞增。他在幹河床邊緣找了個被沙塵暴吹倒的駱駝刺叢作掩體,把AR70槍口從刺叢縫隙裡探出去,覆蓋掩體入口方向。掩體入口是一扇鏽蝕的鋼製防爆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柴油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和電子裝置風扇高速運轉的尖嘯。門框上方架著一根鞭狀天線,天線根部接在一個黑色塑膠防水盒上——那是AN/MLQ-40的射頻前端放大器,負責將干擾訊號從天線的弱訊號放大到發射功率。他摸出M112 C4炸藥塊,左手握持引爆電路的防水插頭,右手從胸掛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從越野車後視鏡上拆下來的——對準舊彈藥庫廢墟方向,用反射陽光向靜默發出訊號。靜默在PSO-1瞄準鏡裡捕捉到了那束反光,她用匕首尖在自己面前的石灰岩上刻下確認符號,然後透過喉麥試了試短距離呼叫。干擾器的功率己衰減到喉麥勉強能工作的程度,刺耳的嘶嘶聲仍然存在,但在幾米範圍內,佐藤健一能聽到她壓低的聲音:“盧卡己就位。準備起爆。”

“收到。”佐藤健一按住喉麥用日語簡短回答。他把UMP45抵肩,武士刀系在腰後左側,跟在幽靈身後沿旱溝摸到營房區邊緣。天罰從石灰岩漂礫後方站起來,把MP5SD端在腰間,三稜軍刺收在腋下鞘套裡,左膝在站起來時髕骨內部傳來鈍痛。但通訊正在恢復,維克托的短波頻率己重新出現在耳機裡:“干擾器功率降至基線以下,喉麥可恢復短距離通訊。蝰蛇殘部正從營房區向外潰散,盧卡可以立刻起爆。”天罰按下喉麥,加密頻道里所有人的叩擊聲依次響起,他對著話筒下令:“盧卡——起爆干擾器。全體按訊號彈序列同步推進。馬爾科壓制哨塔殘骸,靜默清除敵方狙擊手,幽靈、鬼影清剿營房區殘兵,扎爾科沿旱溝向舊河道佈設定向雷封鎖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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