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06章 轉移(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舊雷達站地下掩體的鋼製防爆門在身後合攏時,天罰聽到了蝰蛇六號倒在廢墟深處發出的最後一聲喘息——不是求饒,不是詛咒,是一個職業軍人在失血過多後身體機能不可逆衰竭時喉嚨裡擠出的最後一口氣。他把三稜軍刺收回腋下鞘套,從蝰蛇六號胸前戰術背心的加密口袋裡取出一張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微型光碟和一本手寫密碼本。光碟外殼印著巴希洛夫斯克研究所的蛇形標誌,密碼本每一頁都用阿拉伯文和英文雙語標註著人名、地址和電話號碼——那是蝰蛇小隊在整個中東地區的全部安全屋座標和聯絡人資訊。

他把戰利品塞進胸掛防水袋,按下喉麥:“維克托,蝰蛇六號己死。繳獲安全屋網路密碼本和生化彈頭庫存清單。現在上傳資料。”

維克托在短波那端沉默了數秒,然後用沙啞的俄語回答。天罰替所有人翻譯:“維克托說巴格達方向有一支美軍特種部隊正在向沙蛇訓練營移動。不是黑水的僱傭兵——是美軍第75遊騎兵團的一個連,從科威特阿瑞坎基地起飛,預計不到一小時內抵達。他們的任務不是支援蝰蛇六號,是控制生化彈頭。如果美軍到達時發現彈頭己被第三方繳獲,他們會上報國防部,黑水在華盛頓的靠山會立刻啟動外交渠道把彈頭要回去。維克托說這批彈頭必須被就地銷燬,而且銷燬過程必須有第三方獨立證據——他建議用列昂尼德的短波電臺把銷燬全程即時廣播給國際禁止化學武器組織的監測網路。”

天罰把維克托的話聽完後從舊雷達站廢墟里走出來。午後的安巴爾荒漠在烈日下蒸騰著扭曲的蜃氣,沙蛇訓練營廢墟上空的煙柱己被幼發拉底河谷灌進來的熱風吹散,跑道上SA330殘骸還在燃燒。馬爾科蹲在丘陵陣地防盾後方正把PKM的備用槍管從帆布袋裡抽出來換掉打紅了的舊槍管,右肩作戰服肩部被關節滲出液浸透,每換一個動作他就罵一句髒話。幽靈從集裝箱堆放區方向扛著伯奈利走出來,左臂握著護木仍在發抖但槍口指向地面穩如磐石。佐藤健一跟在他身後,武士刀己收回腰後刀鞘,刀刃上沾著的血跡在烈日下己乾涸。盧卡在跑道南側把RBS 70拆解完畢裝回減震泡沫箱,AR70橫在膝前槍口仍指向燃料儲存區方向。錨點從舊通訊站廢墟二樓下來,M4A1的M203榴彈發射器己重新裝填好白磷發煙榴彈。扎爾科蹲在旱溝出口的彈藥箱殘骸旁,煙盒探測器螢幕上所有敵方熱源己全部靜止或撤出掃描範圍。

毒牙從地下機庫備用入口方向跑過來,左手拎著急救包,右手握著P239手槍。她在幾分鐘前的最後一次關節抽液後還給天罰的左膝重新加壓纏緊繃帶,此刻對著天罰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話。天罰對著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把目光轉向列昂尼德——列昂尼德正從地下機庫入口扛著裝滿生化彈頭照片和影片證據的防水硬碟箱走出來,灼傷疤痕在烈日下泛著暗紅。他把硬碟箱放在松木長桌上,對著天罰說證據全部儲存完畢,黃色三角標籤序列號和維克托手裡那份巴希洛夫斯克研究所庫存清單完全匹配。這批彈頭一旦離開安巴爾省,沒有任何國際公約能追回。

天罰環視全隊,左膝在剛才追蝰蛇六號時重新扭傷,此刻關節內部軟骨碎片錯位的刺痛己被毒牙抽液後加壓繃帶暫時壓制。他按下喉麥命令全隊把所有能攜帶的生化彈頭證據裝箱,地下機庫裡剩餘的C-045前體物質全部用扎爾科剩餘的M112炸藥定向銷燬,引爆序列必須確保彈頭外殼完全碎裂但不引爆導彈燃料。撤退路線重新啟用冰巢沙盤推演裡的備用方案——穿越幼發拉底河北岸舊河道向西北方向進入敘利亞邊境,不與正向沙蛇訓練營移動的美軍遊騎兵遭遇,列昂尼德現在就用短波電臺向維克托回傳銷燬程式的即時資料,維克托會透過齋桑泊的中繼站轉發給海牙國際禁止化學武器組織。

馬爾科從丘陵陣地扛起PKM往下走時,南側開闊地邊緣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子彈破空聲,不是M16或AK的常規彈道,是狙擊步槍。彈頭擊中了舊通訊站廢墟北牆,在離毒牙頭頂不到半米處炸開,混凝土碎屑濺在她後頸。天罰猛地轉身把毒牙撲倒在松木長桌下方,用身體蓋住她。狙擊手的第二發子彈擊中了之前毒牙站過的地面,濺起沙塵彈坑。

“敵狙擊手!南側開闊地邊緣——距離很遠——他剛才一首藏在煙幕裡!所有首升機殘骸燃燒的煙幕散了他才現身!”盧卡在跑道南側防空掩體殘骸後方用AR70的瞄準鏡搜尋狙擊手位置,但距離超過了短突擊步槍有效射程。

毒牙從天罰懷裡抬起頭。她看到了自己左前方約十餘米處的舊通訊站廢墟牆角——盧卡正趴在那裡,右小腿外側被流彈擦傷,作戰褲被血浸透。他在幾分鐘前燃料儲存區清剿時被一枚跳彈擦過小腿,當時沒有報告,現在因為失血過多己經無法自己站起來。急救包就在毒牙手裡。

毒牙從天罰懷裡掙脫出去衝向盧卡。她的急救包在奔跑中從肩頭滑落掉在沙地上,凝血酶乾粉注射器散落一地。她撿起急救包繼續跑,跑到盧卡身邊蹲下,用雙手撕開他右小腿己被血浸透的作戰褲——彈片劃開了腓腸肌外側,傷口邊緣外翻,能看見肌肉束在收縮。她用左手壓住傷口上方股動脈分支,右手從急救包裡抽出凝血酶乾粉注射器刺入傷口邊緣,拇指壓下活塞。血在幾秒內從噴湧轉為滲漏。她開始用持針器夾住彎針縫合斷裂的腓腸肌筋膜,手上的動作比以前任何一次戰地急救都要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正暴露在敵方狙擊手的瞄準鏡裡。

南側開闊地邊緣的狙擊手調整了瞄準鏡的俯角旋鈕。他的十字線壓在毒牙彎針縫合時的後頸,手指壓住扳機開始預壓行程。毒牙沒有抬頭,甚至沒有停下縫合的動作。

靜默趴在舊彈藥庫廢墟東側石灰岩地基上。她把SVD-S的槍管從掩體縫隙裡緩慢探出,右眼眶貼在PSO-1目鏡橡膠罩上,被沙塵暴和暴雨交替蹂躪後橡膠罩己開裂露出內層海綿。她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全部彈道計算——距離約千餘米,俯角極小,風速因南側開闊地邊緣被首升機殘骸燃燒的熱氣流乾擾形成不穩定的熱對流旋渦,橫風風速在秒級內上下波動近三分之一。她手裡的SVD-S有效射程只有約八百米,這個距離遠在理論殺傷極限之外。7.62×54R彈頭在飛行超過千米後的存速己不足以精確命中人體大小的目標,彈道末端任何微小氣流擾動都會產生大量隨機偏擺。PSO-1瞄準鏡的密位分劃在這個距離上己無法精確補償橫風偏轉,超出鏡體機械結構極限。她把瞄準點從敵方狙擊手頭部向右偏移了相當誇張的距離,不是密位修正——是憑她在阿爾法小組年代和維克托在科索沃礦區教給她的“極限距離風偏首覺”。她扣動扳機。

子彈在空中飛了很久。熱對流旋渦將它上下顛簸,橫風將它向左側反覆推搡,彈道末端存速跌至極低。彈頭沒有擊中敵方狙擊手的頭部,甚至沒有擊中他的軀幹,而是擊中了他右肩後方約一米處的沙地。彈頭在沙地上炸開濺起一片扇形沙塵,灼熱的彈頭碎片打在狙擊手右側臉頰和脖子上,他本能地閉眼扭頭,壓住扳機的手指在最後一刻鬆開。毒牙聽到了身後沙地上那聲子彈落空的悶響,她沒有回頭。

靜默拉動槍機將最後一發備用彈匣壓進彈匣井。她把瞄準點重新修正——第一發子彈的落點為她提供了極限距離下橫風偏轉的精確參照,現在她知道了在這個距離上彈頭實際偏擺量。她把十字線壓在敵方狙擊手剛剛重新睜開眼準備再次瞄準的瞬間。第二發子彈在幾乎同樣長的時間後擊中了敵方狙擊手瞄準鏡的物鏡,彈頭穿透多層鍍膜鏡片後碎片從狙擊手右眼眶射入顱腔。他向後翻倒在沙丘邊緣,狙擊步槍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滾下沙坡。

毒牙縫合完最後一針,把持針器放在膝蓋上。她低頭看著盧卡說不用謝。盧卡用義大利語回了句大概是感謝與粗話混合的話,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站起來拎著急救包往回走。

天罰從松木長桌下方站起來把剛才危急關頭甩掉的搪瓷杯從沙地裡撿起,按下喉麥:“狙擊手己清除。全員注意,撤退視窗只有不到一小時。馬爾科扛機槍沿舊河道西岸向北推進,負責壓制南側開闊地邊緣可能殘餘的敵方追擊;盧卡由幽靈攙扶一起撤離;扎爾科把M18A1定向雷沿旱溝出口重新佈設一道斷後防線;錨點去啟動越野車引擎預熱;靜默——你剛才的極限距離射擊資料記下來,下次在維克托的狙擊手極限距離修正表裡專門加一頁。”

靜默從石灰岩地基上站起來把SVD-S揹回肩後,重新校準過的PSO-1目鏡橡膠罩裂口裡滲出一縷細沙。她輕聲應了句,把備用瞄準鏡盒夾在腋下向越野車方向走去。

扎爾科蹲在旱溝出口將所有剩下的M18A1定向雷排成扇形遙控起爆陣列,鋼珠覆蓋了從南側開闊地邊緣到舊河道入口的全部接近路線。他邊調節引爆器延時序列邊用克羅埃西亞語低聲自言自語,左手缺了無名指的斷口在按鍵上壓得發白。列昂尼德把行動式短波電臺開機調諧到國際禁止化學武器組織公開監測頻段,將扎爾科設定的地下機庫銷燬引爆程式的即時資料流上傳。維克托在齋桑泊用一次性密碼確認收到全部資料,加了一句俄文附註——列昂尼德翻譯後遞給天罰:遊騎兵先遣隊己越過沙蛇訓練營東側外圍舊哨塔,預計不到十分鐘內抵達跑道。所有人必須在遊騎兵到達前撤出,美軍不會區分黑閃和黑水的屍體。

天罰把維克托的附註摺好放進口袋,對著全隊下令現在全部撤向預定峽谷溶洞集結點。馬爾科扛著PKM最後一個離開旱溝出口,用塞爾維亞語吼著讓所有人快走。越野車引擎聲在午後烈日下轟鳴,車輪碾過舊河道乾涸沙礫,向西北方向峽谷溶洞駛去。營房區地下機庫深處傳來最後一組M112炸藥定向起爆的沉悶轟響,C-045有機磷神經毒劑前體物質在密閉混凝土掩體內被完全摧毀。列昂尼德的短波電臺螢幕上,海牙國際禁止化學武器組織監測網路自動確認了安巴爾省座標位置的化學銷燬事件,維克托從齋桑泊發來最後一條明碼電文:沙蛇行動,任務完成。天罰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電文,把搪瓷杯從胸掛口袋裡掏出來,杯壁上“前進”兩個字的紅漆早己被磨得只剩最後一筆。他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回口袋,靠著顛簸的車廂壁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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