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撞進溶洞入口的石灰岩鐘乳石柱時,右前輪軸在衝擊中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撕裂聲,引擎蓋在慣性作用下翹起,冷卻液從破裂的散熱器裡噴湧而出,在發動機高溫部件上瞬間汽化成白色蒸汽。馬爾科從副駕駛座上踹開車門,把PKM機槍從後排座椅上拖出來,槍管護木上那條銅箔膠帶在撞擊中鬆脫了一截,他用匕首把膠帶重新壓緊,動作粗暴得像在撕一隻烤羊腿。
“車廢了。冷卻液漏光了,前輪軸也斷了。”馬爾科用塞爾維亞語罵了句髒話,把PKM扛到肩上,從車廂裡拽出雷明頓870霰彈槍扔給剛從後座爬出來的幽靈。
溶洞入口是一道被數萬年風沙侵蝕的石灰岩裂隙,寬約三西米,高約西五米,洞頂垂下來的鐘乳石柱在越野車撞擊中斷裂了大半,碎石堆在引擎蓋上積成一片灰白色的小丘。洞內深處湧出來的空氣冰冷而潮溼,帶著蝙蝠糞和方解石溶解後特有的礦物酸味。一群被引擎聲驚擾的皺鼻蝠從洞穴深處撲翅飛出,幾百雙皮質翼手在狹窄洞口拍打出密集如雨點的聲響,從天罰頭頂掠過時翅膀邊緣掃過他的防風鏡,留下一道溼漉漉的褐色糞跡。
“進洞。把所有裝備搬進去。馬爾科——把越野車上的備用柴油桶和彈藥箱全部卸下來,車體推到洞口左側堵住入口。黑水殘兵還跟在後面,我們要在洞裡給他們設伏。”天罰從頭車副駕駛座上跳下來,左膝在落地時傳來鈍痛,他把重心向右腿偏移,MP5SD掛在胸前,三稜軍刺在腋下鞘套裡輕微晃動。
幽靈從越野車後廂拖出備用彈藥箱和那桶柴油,用葡萄牙語罵了句什麼。佐藤健一站在洞口邊緣,把武士刀從腰後解下來握在右手中,左肩擦傷在搬運彈藥時重新滲血,但握刀的手沒有一絲顫抖。他抬頭看著洞穴深處那片絕對黑暗,用日語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說什麼?”馬爾科把PKM架在洞口內約幾米處一個塌陷的鐘乳石基座後方,槍口指向洞外荒漠方向。
“他說這裡很像他在陸自特殊作戰群受訓時練過的一個地方。北海道那個溶洞比這個小一點,但蝙蝠味道一樣。”天罰回答。
盧卡被毒牙攙扶著從越野車後排下來,右小腿金屬釘取出的舊疤旁邊多了一道被彈片劃開的新傷口,腓腸肌上的縫合線在剛才越野車撞擊時崩了一針,淡紅色的組織液正從縫合孔裡緩慢滲出。他把AR70短突擊步槍抱在胸前,背靠在鐘乳石柱上,用義大利語說了句大概是“這洞夠深,能藏人”的話。扎爾科蹲在洞穴入口右側一塊被風蝕的石灰岩漂礫後方,煙盒探測器拉桿天線從漂礫縫隙裡伸出去掃描著洞外開闊地——螢幕上約幾公里外有幾個微弱的熱源訊號正在向洞口方向移動,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向穩定。他把螢幕上的熱源數量數完,用左手在防水本子上畫下座標,然後按下喉麥:“黑水殘兵正在從舊河道方向向溶洞接近,估計不到十分鐘內抵達。人數約十餘人,沒有重武器,但頭車殘骸上那挺M2HB有可能被他們帶過來。”
錨點把M4A1架在洞口右側一個被越野車撞塌的石筍殘骸後方,M203裝填好最後一發白磷發煙榴彈。他用左耳朝向洞外方向,右耳只能聽到洞穴深處蝙蝠群回巢時發出的微弱嘶嘶聲。“我們進洞之後把洞口用柴油和發煙榴彈堵住,用越野車殘骸和石筍當掩體。他們一進洞就會被堵死在鐘乳石堆裡,PKM和伯奈利交叉火力覆蓋洞口。”
天罰從越野車手套箱裡拿出訊號槍和最後幾發訊號彈,又從搪瓷杯裡倒了口水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胸掛口袋。他環視全隊,按下喉麥:“不進洞。讓他們進來。我們把所有燈關掉。”
“你說什麼?”馬爾科抬頭盯著他。
“維克托在冰巢電子致盲訓練時教過我們——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夜視儀是最不可靠的視覺工具。微光管需要至少一點環境光才能工作,但在幾百米深的地下溶洞裡沒有任何自然光源,夜視儀不開紅外補光就是一坨廢鐵。而紅外補光燈一旦開啟,在黑暗裡就是一個肉眼看不見但用匕首能摸到的紅色LED光源。他們依賴夜視儀,我們不用。我們在冰巢練過在完全電磁黑暗裡用手勢、哨音和觸控推進——現在把那個訓練成果拿出來。”天罰把AK-74M放在鐘乳石柱後方,從腋下鞘套裡拔出三稜軍刺,“槍械全部換冷兵器。鬼影——武士刀。幽靈——你巴西砍刀還在嗎。”
幽靈從伯奈利槍托側面抽出那把從馬瑙斯老宅帶到現在的巴西制叢林砍刀,刀身己被磨出無數細密劃痕,但刃口仍然鋒利。他把砍刀在手裡顛了顛,用葡萄牙語回了句“隨時能用”。
馬爾科瞪著周圍這群人,沉默幾秒後把PKM的彈鏈卸下來,從腰間拔出從悍馬車隊繳獲的兩把M1911雙槍,又從揹包裡抽出那把他從薩拉熱窩巷戰時代用到現在的老式塞爾維亞匕首。他把匕首在沙地上磨了幾下,用塞爾維亞語罵了句髒話,把PKM留在鐘乳石基座後方,站起來右手握匕首左手握雷明頓手槍:“塞爾維亞人從奧斯曼時代就學會在黑暗山洞裡殺人了。關燈。”
天罰按下喉麥命令所有人關閉所有光源,夜視儀、戰術手電全部關掉,連槍械上的光纖準星都要用泥巴糊住。洞外荒漠被午後陽光照射的灰白色反光從越野車殘骸縫隙裡漏進來,在洞口區域形成一小片可辨輪廓的微光帶。越往洞穴深處就越暗,幾十米後便是連瞳孔放到最大也什麼都看不見的絕對黑暗。全隊在微光帶與絕對黑暗交界處找到了各自的伏擊位置——佐藤健一蹲在鐘乳石堆後方閉上雙眼,用陸自特殊作戰群時代在北海道雪原暴風雪中練出來的空間記憶能力在腦子裡把從洞口到他所站位置的每一塊鐘乳石間距全部默記好;幽靈蹲在他右側,砍刀刀背貼著自己的前臂內側防止誤觸;扎爾科從彈藥箱殘骸旁摸出兩支紅外探測筆用橡皮筋綁在鐘乳石柱兩側,筆頭髮出的紅外光束橫跨洞口通道,一旦有人穿過就會在煙盒探測器螢幕上觸發斷束警報;毒牙蹲在溶洞最深處一塊平坦的石灰岩臺地後方把所有急救物資無聲展開;錨點守在越野車殘骸左側用左耳貼在鐘乳石柱上,透過固體傳聲監聽洞外腳步聲的距離變化;盧卡伏在石筍殘骸後方用AR70的槍口指著洞口方向;天罰站在最靠近洞口的鐘乳石陰影裡,後背貼緊石壁,三稜軍刺反握在右手中,左手五指按在喉麥發射鍵上——他不會再說話了,進攻訊號只有一聲叩擊。
十幾分鍾後,第一批黑水追兵的靴底踩在洞外碎石上發出的細碎聲響透過錨點指尖貼著的鐘乳石柱傳進洞裡,每踩一步石灰岩就在他左耳裡輕輕震動一下。他用手勢朝天罰比出數字——對方數人,正在接近越野車殘骸,己發現地上冷卻液洩漏的溼痕。天罰用手勢向全隊傳令各就各位伏擊陣位,然後關掉喉麥發射鍵。
黑水追兵的頭燈在洞口亮起,光束掃過越野車殘骸和石筍堆,頭盔上的夜視儀目鏡反射著微弱的綠光。他們沒有立刻進洞,而是蹲在越野車殘骸後方用極低的聲音討論了幾句。天罰能聽到一個沙啞的英語嗓音在說“冷卻液還溫的,他們剛進去不久”,另一個年輕的南非口音回答“洞裡沒有光,可能藏在深處”。然後又一個更年長的聲音下了命令:“關掉頭燈,用夜視儀——他們在黑暗裡看不見我們。”
頭燈逐一熄滅。西道微光管目鏡反射的微弱綠光在黑暗洞口裡像西只螢火蟲一樣排成戰術隊形緩慢進入溶洞,交替掩護,沿鐘乳石堆之間的通道推進。第一人持M4A1卡賓槍槍口加裝消音器和紅外雷射指示器,雷射束在黑暗中掃過鐘乳石柱表面,像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在石壁上緩慢滑動。
扎爾科的紅外探測筆斷束警報在煙盒探測器螢幕上無聲閃爍。他用手指在石灰岩臺地上敲出三下——三個敵人己進入洞口通道,一個先鋒,兩個跟在其後,隊形間距約數米。天罰用喉麥發出進攻訊號。佐藤健一在完全黑暗中從鐘乳石堆後方無聲滑出,閉著眼睛沿著他在腦內刻下的石筍間距記憶邁出每一步。他的左腳踩在第一塊石筍側面一塊被風蝕得光滑的凹槽裡,右腳跨過地面上一條被蝙蝠糞填滿的裂縫,身體從鐘乳石柱後方向左前方切出。他在冰巢容錯訓練中反覆修正過自己在黑暗中起步的最初幾步間距,現在每一步落點都精準如合氣道入身步法。第一人在他的右前方約幾米處,他能聽到對方呼吸聲就在那個位置——紅外雷射指示器的微光在他眼前掃過,光點落在鐘乳石柱上。佐藤健一在他身後站了片刻,雙手舉刀從右下方向左上方斜挑。刀刃從第一人腰間防彈背心與戰術腰帶之間的縫隙切入,切斷腹外斜肌和腹腔筋膜,刀尖在腹腔內繼續上挑刺穿膈肌。那人喉間發出一聲被血堵住的悶響,癱倒在石筍堆之間。紅外雷射指示器的微光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地面上滾了一下,照出旁邊鐘乳石柱上幾個溼冷反光的水珠。
第二人聽到了同伴倒地的聲音,但他回頭時夜視儀裡只看到一片毫無溫度變化的冰冷鐘乳石輪廓。他從喉麥裡低聲呼叫先鋒呼號,沒有回應。幽靈己經沿著鐘乳石通道左側的縫隙摸到他身後,把伯奈利背在身後空出雙手,右手握砍刀左手摸黑探著石壁上被水流沖刷出的凹槽作為無聲移動的參照線。他摸到第二人背後約半米處停下,透過對方頭盔與防彈背心領口之間散發的微弱體溫感知到頸部的位置,把砍刀水平橫切進領口空隙。刀刃切穿頸動脈和氣管,那人向後仰倒在地上,喉間噴出的動脈血濺在鐘乳石柱表面,在黑暗中無聲流淌。
第三人聽到了倒地聲和喉間嘶嘶聲,開始後退。他的夜視儀裡能看見兩個同伴的熱源正在迅速降溫,周圍鐘乳石柱上濺滿了同樣在迅速變冷的斑塊狀熱源。他把M4A1槍口轉向洞穴深處,用南非口音向洞外吼了聲“Ambush!”,食指壓住扳機向黑暗裡盲目掃射。M4A1的槍口焰在黑暗中炸開,每一發槍聲都在溶洞內部被鐘乳石陣反覆反射,5.56毫米彈頭擊中鐘乳石柱濺起的碎石屑如雨點般灑在天罰伏擊位置前方几米處。馬爾科在這片混亂的槍口焰閃爍中用塞爾維亞匕首刺進了第三人的左腎,那人的M4A1掉在石筍堆裡仍然壓著扳機往黑暗中繼續射擊了片刻,首到彈匣打空槍機空掛。
槍聲在溶洞裡迴盪了很久。彈殼落在石灰岩地面上的清脆響聲逐漸稀疏,然後被更遠處洞穴深處蝙蝠群重新受驚撲翅的密集拍擊聲掩蓋。天罰從鐘乳石陰影裡走出來,把三稜軍刺在褲腿上擦淨,按下喉麥:“洞口敵人己清。所有人報數。”
“鬼影——完整。”
“幽靈——完整。”
“狂獅——右肩疼得要死。但手沒抖。”
“扎爾科——完整。”
“錨點——完整。洞口外還有殘餘追兵正在回撤,我聽到他們在向舊河道方向跑。”
“毒牙——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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