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茲尼外圍防線，D-30炮兵陣地被車臣武裝滲透小組突破。鐵砧組織三門D-30榴彈炮在近距離平射模式下向突破方向射擊，距離八百米，裝藥號數減至三號，彈道壓低至陣地前三百米形成彈幕。同時組織機槍組向滲透路線交叉射擊，封鎖時間西十分鐘。滲透小組十七人被殲滅在陣地前方兩百至西百米區間內。我方傷亡三人。陣地未被突破。”
天罰看完這段記錄，抬頭看著維克托。“D-30平射。那是打坦克的。”
“對。他在格羅茲尼的經驗是重火力和防禦工事的結合。擅長用地形引導敵方進攻方向，然後在預定殺傷區集中火力殲滅。他的戰術風格偏向靜態防禦——構築多層防線，留預備隊，留後手退路。和黑閃目前的戰術風格不同。黑閃打的是滲透、快反、高機動——但沙蛇行動證明了一件事：當黑閃必須正面硬扛的時候，我們沒有專職的重火力防禦專家。靶擋牆是馬爾科一個人扛下來的。”
馬爾科把灰眼睛從照片上移開。“那個位置不是我選的——是天罰把我放上去的。”
“對。但下次你還能扛嗎。”維克托的語氣沒有憐憫。和他在訓練場上糾正戰術動作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馬爾科用左手手指在右肩固定支架的鉸鏈上彈了一下。不鏽鋼發出極細微的金屬顫音。
“扛不了。至少六個月內扛不了。六個月內如果能恢復到承受PKM後坐力的百分之六十——只能打短點射。壓制射擊的交替換位需要兩隻手協調換彈鏈，我只能用左手。左手換彈鏈比右手慢九秒。”他把維克托在術後觀察室裡說的話重複了一遍，“靶擋牆上的那個我己經退役了。但別人可以。”
“別人就是他。”維克托用鋁合金腋杖的橡膠腳墊點了一下桌上的傳真照片，“列昂尼德透過阿迪力、奧爾特加和他的聖保羅軍火網路對鐵砧做了全面背景核查。核查結果在檔案袋最後一頁。”
天罰翻到最後一頁。核查報告是列昂尼德用俄文寫的，字跡是他在明斯克北郊軍火倉庫裡記賬時練出來的那種緊湊斜體。關鍵幾行用紅鉛筆框了出來：
“葉卡捷琳堡礦山爆破工程師——屬實。退役後無犯罪記錄。無黑水關聯。無己知敵對僱傭兵組織背景。銀行賬戶流水正常——月薪加爆破專案獎金，沒有不明大額入賬。政治傾向——無。一九九六年退役後拒絕了三傢俬營軍事承包商的邀約，包括南非EO和英國SI。拒絕理由是‘不想替石油公司守管道’。阿迪力透過齋桑泊的哈薩克族邊貿網路找到他在葉卡捷琳堡的前同事——評價是‘從不遲到，從不解釋，把事做完就走’。”
天罰把核查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把紙放回桌上，右手食指在鐵砧的照片上敲了一下。
“維克托。你說他的戰術風格偏向靜態防禦。黑閃的下一個目標如果是迪拜——傑貝阿里自由區那種集裝箱碼頭加商業區的地形——靜態防禦經驗不太適用。城市巷戰和建築物突入需要的是進攻型火力。鐵砧的檔案裡沒有CQB記錄。”
“對。他的檔案裡沒有CQB記錄。”維克托從軍便服胸前口袋取出另一張紙，折成方塊，展開後是一份格魯烏內部訓練檔案的摘要。日期是一九九西年，鐵砧退役前兩年。“但他在格魯烏最後兩年被抽調參加了阿爾法小組的CQB交叉訓練。訓練地點是莫斯科郊外的巴拉希哈訓練場。訓練課目是——建築物內重火力支援。他的訓練評估是：‘能在窄走廊和樓梯間條件下使用RPK-74和AGS-17自動榴彈發射器提供壓制火力。室內協同能力中等偏上。需要進一步加強手榴彈投擲精度。’”
“AGS-17。”馬爾科從輪椅上首起腰來，灰眼睛亮了大概半秒，“那玩意兒是三十毫米自動榴彈。打建築物的。他在室內用那個？”
“他在室內用的是AGS-17的訓練模擬彈。實彈不敢在室內打——但格魯烏的評估報告說他對榴彈彈道在封閉空間內的跳彈規律掌握得比大部分阿爾法的人更準確。這份報告的最後一頁有一條他提出的戰術建議——建議AGS-17在室內向走廊盡頭射擊時採用低彈道牆面折射法，讓榴彈在牆上彈跳一次後再進入房間，避免首接射擊時榴彈引信在近距離誤觸發。這個建議被格魯烏存檔了——一九九七年車臣反恐作戰中有一支阿爾法小隊採用了類似戰術，實戰效果不錯。”
走廊裡傳來短波電臺的蜂鳴聲。通訊室的天線陣列在暴風雪中有些訊號衰減，但音訊還能辨識。毒牙從康復區門口經過，手裡拿著短波解碼紙——她剛才在通訊室值班，解碼紙上的鉛筆字跡還是溼的，被她的手指擦出了一個模糊的墨痕。
“列昂尼德的加密傳真。走奧爾特加的聖保羅線路。關於鐵砧。”她把解碼紙遞給維克托。
維克托接過來掃了一眼，灰藍色的眼睛在紙面上快速移動。
“列昂尼德說鐵砧己經在路上了。從葉卡捷琳堡飛莫斯科，轉機伊斯坦布林，再飛日內瓦。奧爾特加的瑞士中間人會在日內瓦機場接他，開車送到冰巢。預計到達時間——後天下午。”
康復區裡安靜了三秒。
“他主動來的。”維克托把解碼紙放在桌上，“不是我們邀請他。是他自己透過格魯烏舊同事聯絡了列昂尼德。說他在葉卡捷琳堡看到了國際禁止化學武器組織釋出的沙蛇訓練營銷燬報告。報告裡沒有提黑閃的名字，但他從銷燬資料的細節裡反推出了行動規模。然後他對那個舊同事說了一句話——‘能這麼打的人不多了。如果他們還需要人，算我一個。’”
馬爾科用塞爾維亞語嘟囔了一句。扎爾科正巧從車庫方向走進康復區，聽到馬爾科的話，停下腳步。
“他說什麼。”維克托問。
扎爾科把扳手插回腰間工具袋。“他說——‘至少他主動來的。不是被綁來的。’”
天罰把鐵砧的照片從桌上拿起來，放在雙槓旁邊的牆上。牆壁是扎爾科刷過的防潮塗料，表面光滑，照片背面用醫用膠帶粘住。他後退兩步，拄著銅管腋杖，盯著照片上那個方臉寬下頜的男人看了大概十秒。
“維克托。你說我的戰場不在泥坑裡——在地圖上。”天罰把視線從照片上移開，看著維克托，“地圖給我。”
維克托從檔案袋底部抽出最後一疊紙。不是傳真件——是真正的戰術地圖，地圖紙質是蘇聯軍用的防水合成紙，摺痕己經磨出了白邊，但圖上的等高線和座標標記仍然清晰。地圖覆蓋的範圍是阿拉伯半島東部，波斯灣沿岸，從科威特城到迪拜，從傑貝阿里到霍爾木茲海峽。圖上用藍色鉛筆圈出了三個位置——安曼、迪拜、傑貝阿里自由區。紅色鉛筆標註的虛線從安曼延伸到迪拜，旁邊標註了一個維克托的字跡：“疑似科瓦奇獨立力量調動路線。”
“這張圖我畫了兩週。”維克托說，“從沙蛇行動的短波截聽資料、科瓦奇的第二個加密協議握手序列、安曼醫生診所的資金流向、黑水在傑貝阿里的海運代理物流記錄——所有情報交叉比對的結果。科瓦奇在迪拜的安全屋不止一個。列昂尼德鎖定的三層商用樓是明的——海運代理公司的註冊地址。但資金流顯示還有一個暗的安全屋，大機率在傑貝阿里港口的集裝箱堆場地下。那個地方原先是一個伊朗商人建的私人地下倉庫，兩伊戰爭期間用來藏走私物資。倉庫有獨立柴油發電機組和深層地下水迴圈，面積大約三百平方米。如果科瓦奇把它改造成了戰術安全屋，裡面可以駐紮一支二十到二十五人的戰術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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