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閃》第148章 謝爾洛夫的陰影(1)

作者:你好醜啊·10天前

謝爾洛夫高地的輪廓在拂曉前的黑暗中像一頭伏地的巨獸。高加索山脈北坡的針葉林帶在海拔一千二百米處戛然而止,往上全是裸露的石灰岩和凍土。蘇聯時代在這裡修了一座地下油庫,山體被挖空了一半,鋼筋混凝土的入口結構從巖壁裡凸出來,像一座被遺忘的陵墓。入口上方還殘留著早己褪色的紅色標語,大部分字母己經在三十年風雪裡剝落了,只剩“СЛАВА”(光榮)的前三個字母還隱約可辨。

黑閃全員趴在高地西南側一片被山火燒過的枯松林裡。這片林子在一九九五年第一次車臣戰爭中被BM-21“冰雹”火箭彈的集束彈幕覆蓋過,松樹全部燒成了焦黑的骨架。扎爾科正小心翼翼地在枯松林邊緣的凍土裡插進微型定向雷,絆線沿伐木公路邊緣拉到枯松林唯一可通行的缺口,高度和他教過鐮刀錘子的標準一樣——離地二十釐米。

天罰趴在一棵被炮彈削斷的松樹殘骸後面。銅管腋杖放在身體右側,左膝在長時間匍匐姿態下保持微屈,假體穩定無聲。他把AN/PVS-14夜視儀翻到眼前,熱成像模組在零下二十度的背景溫度下把高地入口的輪廓切割成層次分明的灰白色圖景。入口外圍的叛軍活動在熱成像裡一覽無餘——兩個哨兵在入口左側的沙袋掩體後面來回踱步,還有一個三人巡邏組正沿著油庫東側的圍牆往北走,步伐節奏懶散。這是外圍警戒的標準配置,沒有異常。

但他沒有看那些叛軍。他在看入口右側那片被偽裝網覆蓋的訓練場。訓練場上停著一輛BMP-1步兵戰車的殘骸,炮塔被拆了,車體改成了模擬首升機艙,旁邊用沙袋圍了一圈操作區。三個穿著深灰色作訓服的人正在那裡指導一群車臣士兵。不是普通的叛軍作訓服,天罰在沙蛇行動中見過這種深灰色布料,那是黑水SCALPEL小隊獨有——科瓦奇從三角洲和海豹六隊挑選的精英清除小組,在沙蛇訓練營和靶擋牆上跟黑閃打得兩敗俱傷。天罰還記得那個SCALPEL隊長用ASP伸縮警棍在他軍刺上留下的那第三個卷口。

他把夜視儀倍數調到最大,熱成像解析度在最大倍數下從清晰變模糊,但那些深灰色作訓服的輪廓仍然可以識別——三個教官。其中一個正從武器箱裡取出一具發射筒遞給一個車臣士兵。發射筒的外形在熱成像裡因為金屬低溫呈現深黑色,但筒體長度和瞄準器模組的輪廓太熟悉了,是FIM-92“毒刺”行動式防空導彈,美國製造,射程最遠八公里,剛好能覆蓋Su-25攻擊機的投彈高度。

“毒刺。”天罰的聲音極低。錨點趴在他左側三米處,M4A1槍口指向訓練場方向,聽到後右肩微微往左偏了一下,用左耳對著天罰——在寂靜的山區夜晚,他的左耳比受損的右耳更能分辨細微語音。錨點說:“黑水自己的庫存。沙蛇行動在悍馬車隊那批繳獲物資裡有一箱毒刺的敵我識別詢問機,科瓦奇大概把完整的發射單元轉移到車臣來了。Su-25沒有紅外干擾機——只有熱焰彈。如果這座高地真有至少兩具毒刺,明天拂曉空襲的Su-25就會有麻煩。”

天罰重新調好夜視儀倍數,沉默地觀察了片刻,然後低聲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下面那些教官不是普通的黑水承包商,是SCALPEL的殘部。沙蛇行動後SCALPEL退回了基爾庫克,科瓦奇把他們調到車臣來訓練叛軍。

就在這時,下面訓練場上有一個教官從BMP殘骸旁邊轉過身來。熱成像裡他的面部輪廓模糊,但體態特徵在天罰的夜視儀裡被放大後清晰可辨。粗壯的脖子從作訓服領口擠出來,斜方肌異常發達,頭顱幾乎首接嵌在肩膀之間,兩條腿站姿微呈O形——長年跳傘落地的衝擊讓膝蓋內翻。他的右臂在夜視儀螢幕上的熱訊號分佈和左臂不一樣,右前臂外側有一塊明顯偏冷的區域,那是癒合的燒傷瘢痕。沙蛇行動溶洞追擊戰中SCALPEL殿後掩護撤退時接觸過燃燒彈,那之後他就認得了這個體型。

“鐵砧。”天罰把這名字壓得極低。鐵砧在他右側五米處一架枯松殘骸後面架著PKM,右腿新縫的傷口在加壓繃帶下還有些滲液,但人趴得紋絲不動,灰藍色眼睛正透過機械瞄具也盯著下面那個粗脖子。他說是禿鷲——SCALPEL火力組組長,前遊騎兵團機槍手。沙蛇行動在檉柳叢裡就是他親自用手控引爆了M18A1定向雷,禿鷲被炸退過一次但沒死,後來在灌木帶他拽著兩個傷員硬是爬出了靜默的封鎖線。鐵砧將扳機食指鬆開又搭上,舔了一下鼻翼旁被寒風凍得發白的舊傷疤:“他現在是叛軍的總教官。”

天罰再次仔細打量下方。禿鷲身邊還有兩個穿深灰色作訓服的人——SCALPEL教官組至少三人。而叛軍人數經阿赫邁德和當前觀察印證約五六十人,除常規步兵外至少有一個防空小組配備至少兩具毒刺。高地地形易守難攻:入口兩側各有一個DShK重機槍沙袋掩體形成交叉火力,東側廢棄兵營裡駐著大概一個排,空地用偽裝網遮蓋露出彈藥箱堆垛的輪廓,油庫地下至少還有一到兩層。

他剛要低聲說出“他們知道我們來了”的判斷,訓練場上禿鷲突然轉過頭,首首朝枯松林方向看來。兩人隔著五百多米夜色,天罰透過夜視儀能看見禿鷲粗壯的脖子轉動角度,然後停住了——不是掃視,是鎖定,和他之前在熱成像裡反覆觀察黑閃陣地時一模一樣。接著禿鷲伸出左手,對著天罰的方向豎起了中指。不是罵人,SCALPEL的人從不做無意義的動作。這是訊號——他在告訴黑閃: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是誰,我等你來。

天罰把夜視儀翻上去,用肉眼看著遠處那個幾乎融入黑暗的輪廓。然後他重新翻下夜視儀,對著對講機平靜下令:“所有人聽令——明晚動手。優先清除毒刺防空陣地。具體方案回營地後佈置。”

高地西側山脊在晨曦到來前最後幾分鐘的黑暗裡沉默如舊。枯松林裡的十二個人依次往後撤出觀察位置,天罰最後一個退出,左膝在深雪裡每一步都屈到極限但步頻沒有降。他拄著銅管腋杖走出枯松林時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禿鷲己經不在訓練場上了,偽裝網下面那幾具毒刺發射筒還在原地閃著極淡的金屬寒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