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紙面,眼底通紅。
“他怎麼敢?他就不怕李克用、董灼把他鎖死關中?”
崔胤搖頭,聲音發啞。
“不是不怕。是他看透了。”
“那兩位都是梟雄,誰肯替我朝堂看門?是我錯了……我把藩鎮當成朝堂棋子,是我天真!”
心腹立在一旁,半晌才低聲開口:“相公,事已至此,悔之無用。戲翻了盤,咱們也得接著唱。”
崔胤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抬手抹過嘴角血跡,指尖蹭得猩紅。微微前傾的脊背,一點點重新挺直。
“你說得對。”崔胤睜開眼,目光重新聚起陰冷,“我還是大唐宰相。我沒退,棋就沒輸。”
“立刻重擬檄文,八百里加急傳四方。”
心腹上前鋪紙研墨。
“通篇盛讚朱全忠。首倡大義,勤王先至,功在社稷,為天下藩鎮表率。”
崔胤停步,視線壓向紙面。
“但給李克用、王建、董灼的話,藏在文裡。”
“告訴他們,朱溫已經入關中、控門戶。長安棋局,他已經上桌掀桌。”
“再遷延觀望,關中盡歸宣武,到時誰都落不下好處。想保基業,即刻入關勤王。”
他語調變冷。
“再備厚禮、酒肉絹帛,遣使出城犒軍。”
“他要大義名聲,我就把名聲給他架滿。用禮數拖住他腳步,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生機。”
心腹領命,快步退出政事堂。
長安城內人心浮動,朝野惶然。唯獨南衙政事堂內,這位末世宰輔,失態過後、忍痛覆盤、再度落子,死死撐住搖搖欲墜的大唐殘局。
……
延州,河西主營。
初春北疆軍府肅然井然。
營區、工坊、靶場隔著五里隔離地帶,遠處水力機械低沉轟鳴,隨風隱約傳至帳內。
董灼立在巨幅輿圖前,指間捏著一枚嶄新黃銅彈殼。
思芳站在身側,手中捧著剛用信鴿傳回的彙總密報,上前一步遞出。
董灼垂眸掃過紙面,隨手置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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