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城東。
江北視聽裝置廠。
生滿暗紅色鐵鏽的大鐵門半開著。
三號車間裡，刺鼻的松香白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百米長的德國原裝映象管流水線上，履帶瘋狂咬合。
許青禾穿著米白色的西裝套裙，踩著黑色半高跟皮鞋，大步跨進車間二樓的鐵皮辦公室。
一份帶著濃重油墨味的《省城日報》，被她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頭版頭條，幾個黑體加粗的大字扎眼。
《改革大潮中的弄潮兒》。
副標題：記省十大傑出青年、JUMBO集團董事長——江北。
照片上，江北穿著黑風衣，站在探照燈下，神情冷峻。
“1990年安河市的十大傑出青年，今年首接跨級拿了省裡的頭銜。”許青禾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眉頭卻沒鬆開。“省委李副省長親自籤批的。但下面眼紅的人，都憋著一肚子火。”
江北坐在摺疊椅裡。
沒看那份報紙。
手指摸出金屬打火機。
“咔噠。”
青灰色的煙霧在冷風中散開。
“頭銜是虛的。”江北吐出菸圈，皮鞋尖碾著地上的一塊廢鐵皮。“能擋子彈，也能招賊。”
話音剛落。
“嗡——！”
桌上的黑色對講機傳出刺耳的電流聲。
趙大強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師傅！大門外頭來了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帶頭的是個省經委的胖子，說要給‘省十大傑出青年’搞特別專訪，不讓進就要強闖！”
江北掐滅紅梅。
站起身。
扣上黑色風衣的紐扣。
“走。”
江北踩著鏤空的鐵皮樓梯，快步下樓。
廠區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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