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啊,你咋還不明白?”張德福嘆了口氣,“這事兒說大就大,說小就小。人家想管,啥理由找不到?“無證經營”“擾亂市場”“投機倒把”……哪頂帽子扣下來,都夠人喝一壺的。”
張德仁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沉沉,村西頭林家的方向,那盞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一點,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他想起上次去縣裡開鄉鎮企業經驗交流會的通知,想起林建軍那股子闖勁,想起那孩子說的“要讓咱紅星村人人都有活兒幹、有錢賺”。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生在這個年頭,做點事兒太難了。
“趙廣田那傢伙,鼻子比狗還靈。”張德福又說了一句,“我估摸著,他早晚得找上門來。”
張德仁還是沒說話。他望著那盞燈,望了很久。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稻田的味道。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差點滅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張德仁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真要是趙廣田來了……我儘量頂著。”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但我這村支書,官太小,不一定頂得住。”
夜色中的紅星村,只有幾盞燈還亮著。風吹過稻田,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些什麼。
一場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醞釀。
第二天一早,林家院子門口堵了七八個人。
都是昨天傍晚看熱鬧的那些媳婦嬸子,回去一晚上沒睡著覺,翻來覆去就是“一天一塊多”幾個字。天不亮就來了,堵在門口等林建軍。
“建軍啊,真的不招人了?”“你看我中不?我手腳可麻利了!”“我不要一塊多,給我八毛也行啊!”
林建軍哭笑不得。他本來打算等供銷社的訊息下來再擴招,現在看來不用了——口碑己經傳開了。
“行吧行吧,各位嬸子嫂子都別急。”他站在臺階上,“我今天再加三個人,一會兒進去試工,誰手快誰留下。工錢跟昨天那三位一樣,按件計酬,多勞多得。”
人群一陣歡呼。
試工很簡單——剪鋁管、纏線圈、彎振子,各試十分鐘,看誰做得又快又好。林建軍當場挑了三個最麻利的,都是西十來歲、常年幹農活的婦女,手勁大,眼神也好使。
沒選上的有點失望,但也沒說啥,都撂下話:“下次招人一定想著我啊!”
柴房一下子熱鬧起來,頭髮亂蓬蓬的了。六個人,三張工作臺,叮叮噹噹地幹,比昨天熱鬧了一倍。林守業也更忙了,一會兒指導這個,一會兒指點那個,菸袋鍋子叼在嘴上,都忘了抽。
正忙著呢,老王頭來了。
老王頭就是集市上修電器的那個老頭兒,今天特意跑了二十多里地過來。身後還跟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西十來歲,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揹著手打量著柴房。
“建軍!”老王頭大嗓門老遠就喊,“你王叔給你帶貴人來了!”
林建軍趕緊迎出去。
“王叔,您怎麼來了?快進屋坐。”他又看向那個穿中山裝的,“這位是?”
“這位是鄉供銷社的劉主任。”老王頭介紹,“劉主任聽說了你那天線,特意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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