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林建軍心裡明鏡似的。供銷社主動找上門，說明這玩意兒確實有市場，連公家都聞到味兒了。但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急——急了，就沒談判籌碼了。，褂子袖口磨起了毛邊：
“劉主任看得起我們小作坊，那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價格怎麼算？”
堂屋裡，八仙桌，兩杯粗茶。
劉主任端著茶杯，吹了吹茶葉沫子：“這個嘛，小林，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供銷社的渠道，你懂得。批發價，三塊二一副，怎麼樣？”
三塊二？
林建軍心裡冷笑了一聲。供銷社果然是公家買賣，刀子夠快的。五塊錢的零售價，他三塊二拿貨，轉手賺一塊八，比我賺得還多。
他搖了搖頭：“劉主任，三塊二太低了。我這成本就三塊多，您要是三塊二拿貨，我一副才賺幾分錢，划不來。”
“小林啊，你這就不實在了。”劉主任笑了笑，“我都打聽清楚了，你這天線，材料成本也就兩塊多。三塊二給你，一副賺一塊，不少了。供銷社的渠道，能讓你銷量翻幾番，這薄利多銷嘛。”
“劉主任，賬不能這麼算。”林建軍放下茶杯，語氣很平靜，“材料成本是兩塊多，可人工呢？裝置呢？研發成本呢？我這天線，不是隨便找幾根鋁管綁綁就行的。”
劉主任臉上的笑淡了點：“那你說多少合適？”
林建軍沒首接報價，反而嘆了口氣：“劉主任，不是我不想跟供銷社合作。實在是……現在貨不夠賣啊。”
“不夠賣？”
“您看外面那六個女工。”林建軍指了指柴房方向，“六個人一天做不了三十副。下一集的訂單，早就被訂完了。我這正愁產能跟不上呢，哪兒還有貨給供銷社啊。”
劉主任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這就是個農村小作坊，自己找上門是給人面子，對方肯定一口答應。沒想到林建軍居然說“貨不夠賣”，還一副“我不缺你這個渠道”的樣子。
“小林啊，話不能這麼說。”劉主任的語氣有點冷了，“跟供銷社合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進了供銷社的櫃檯，那就是正品、是牌子。你這私人作坊的東西，永遠上不了檯面。”
這話就有點難聽了。
林建軍笑了笑：“劉主任，上不上得了檯面，得老百姓說了算。老百姓願意買，能用得住，那就是好東西。您說呢？”
劉主任噎了一下，臉色有點不好看。
老王頭在旁邊打圓場：“哎呀老劉，你也是，來之前咋說的？好好商量嘛！建軍啊，你王叔說句公道話，供銷社的渠道確實好用，你再讓讓？”
林建軍想了想，提出了個方案：
“劉主任，要不這樣——咱走代銷模式。天線放您那兒賣，賣一副您抽五毛提成。賣完結賬，賣不掉的可以退給我。您零風險，穩賺不賠，怎麼樣？”
劉主任眼睛轉了轉。
代銷？賣一副抽五毛，賣不掉還能退？這可是無本買賣啊。而且五塊錢一副抽五毛，聽起來，頭髮亂蓬蓬的不多，但銷量大了可不是小數目。關鍵是——不用擔風險。
他推了推眼鏡，沉吟了半晌：
“嗯……這個模式倒是新鮮。行，就按你說的辦！先訂五十副，下集之前送到供銷社。”
“訂金呢？”林建軍問。
“訂金？”劉主任一愣，“供銷社拿貨還要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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