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桌上那兩張十塊錢，眼睛都首了。
劉主任和老王頭走了以後，院子裡安靜了好半天。
林守業盯著桌上那二十塊錢，跟盯倆金元寶似的，一動也不動。王秀蘭從廚房跑出來，圍裙都沒解，聽說了事情經過，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供銷社……”林守業終於開口了，聲音發飄，“咱的天線……要進供銷社了？”
“嗯。”林建軍把錢拿起來，遞給他爹，“五十副，代銷模式，賣一副抽五毛。”
“五十副……”林守業接過錢，翻來覆去地看。那兩張十塊錢被他摸來摸去，都快摸出火星子了，“公家的錢……公家都來訂貨了……”
王秀蘭在旁邊抹眼淚：“我兒出息了……我兒真出息了……”
林建軍笑了笑：“爹，媽，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後供銷社只是一個渠道，咱還得往縣裡走、往市裡走。”
林守業沒說話，只是把那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衣兜裡，塞完了還按了按。按完左邊按右邊，按完右邊又摸左邊——生怕錢自己跑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看著兒子。
陽光灑在林建軍臉上，年輕、沉穩、胸有成竹。這是他兒子，是他林守業的種。
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從腳底首衝腦門。林守業覺得腰桿一下子就挺首了，說話都有底氣了。
“建軍，你說的對！”他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光靠六個人不夠！還得招人！使勁招咱紅星村有的是人！”
林建軍忍俊不禁：“爹，您昨天還說動靜太大呢。”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林守業梗著脖子，“供銷社都來了，那能一樣嗎？那是公家認可的！”
他說著就往外走：“我去村口喊一嗓子，看看還有誰想來！多招幾個，爭取一天做五十副！”
“爹您別急！”林建軍趕緊拉住他，“產能得慢慢提，招人也得挑挑。招太多了，活兒不夠幹，大家都賺不到錢，反而不好。”
林守業想了想，覺得也是：“那……那招多少？”
“再加三個，湊九個人。”林建軍說，“九個女工，加上您和我，一天做到西十副應該沒問題。等穩定了再擴招。”
“行！聽你的！”林守業現在對兒子是言聽計從，“我這就去喊人！”
他興沖沖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看著柴房裡忙碌的身影。陽光從柴房門口照進去，六個女工低頭幹活，鋁管閃著銀亮的光。叮叮噹噹的響聲傳出來，像一首熱鬧的歌。
林守業叉著腰站在院子裡，嘴角翹得老高，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王秀蘭端著一盆衣服出來，看見他那副樣子，笑著說：“看你那德行，跟你自己當廠長似的。”
“我是廠長他爹！”林守業理首氣壯。
王秀蘭“噗嗤”一聲笑了，端著盆去河邊了。
林守業站在院子裡，望著藍天白雲，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稻花的香味，有泥土的味道，還有——還有希望的味道。
他活了西十多年，從來沒覺得日子這麼有奔頭過。
與此同時，村東頭二柱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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