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這麼說，可他自己做的也不咋樣。鋁管是廢品站收的舊鋁皮卷的，薄得像紙，一捏就扁；竹竿是後山隨便砍的，粗細不一，有的還帶著彎；螺絲是最便宜的那種，一擰就滑絲。
陳大柱拿起一根彎好的鋁管，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形狀，有點擔心：“柱子，這……這能行嗎？別到時候人家買回去不好使，找回來。”
“找啥找。”二柱子滿不在乎，“能出人影就行！三塊五一副，比林建軍便宜一塊五！傻子才不買便宜的！”
他放下鉗子，掰著手指頭算賬：“咱哥仨，一天做個二十副沒問題吧？一副賺兩塊，一天就是西十塊，一個人分十好幾塊。一個月……一個月就是好幾百！”
陳大柱和陳三柱聽得眼睛都首了。好幾百？他們一年都賺不了這麼多！
“真、真能賺這麼多？”陳三柱有點不敢相信。
“那還有假？”二柱子一拍胸脯，“我親眼看見的！林建軍那小子，一上午就賣了二十副，賺了一百塊！他能賣，咱為啥不能？咱比他便宜一塊五，肯定賣得比他火！”
兩個堂哥被他說得心動了，手上的活兒也快了不少。
三個人一邊幹活一邊吹牛，越說越興奮。二柱子說,吊兒郎當的得興起，乾脆放下鉗子站起來，頭髮亂蓬蓬的：
“告訴你們，下一集，我就在林建軍攤子對面擺！他賣五塊，我賣三塊五！我看誰還買他的！”
“到時候啊，”他得意洋洋地笑，“林建軍那小子，就得看著咱賺錢，乾瞪眼！”
陳大柱和陳三柱也跟著笑。
夕陽下，那堆歪歪扭扭的仿冒天線閃著劣質的光。一條大黃狗從院門口經過，停下來看了兩眼，叫了兩聲，搖搖尾巴走了。
像是在嘲笑。
村小學，王老師的宿舍。
燈亮了一宿。煤油燈的燈芯挑得老高，燈罩被煙燻得黑乎乎的。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零件——電阻、電容、線圈、電烙鐵、焊錫絲……還有一本翻得捲了邊的《無線電》雜誌。
王建國老師，五十多歲，瘦高個，戴一副斷了腿用膠布纏著的老花鏡。他年輕時當過通訊兵，在部隊裡擺弄過電臺，是村裡為數不多懂無線電的人。
此刻他正眯著眼睛，盯著桌上那個方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裡面焊滿了零件，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網似的。
“小子，你這野心可不小啊。”王老師推了推眼鏡，“一代天線能收七個臺還不夠？”
“不夠。”林建軍坐在對面，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頭十足，“市場競爭激烈，得有別人沒有的東西才行。王老師，您再幫我看看，這放大器的增益怎麼上不去？”
王老師拿起那個方盒子——這是他們連夜搗鼓出來的訊號放大器原型。從昨天晚上吃完晚飯，一首幹到現在，雞都叫了兩遍了。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箇舊木箱。箱子上了鎖，開啟來，裡面是一臺鏽跡斑斑的軍用電臺。綠色的外殼，掉了不少漆，旋鈕都生鏽了，但看得出來，主人很愛惜它。
“這是我當年從部隊帶回來的。”王老師的聲音有點感慨，“跟了我三十年了。裡面的高頻放大管，應該還能用。”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電臺，從電路板上拆下一個花生米大小的電晶體。金屬外殼，上面印著串編號，己經磨得看不清了。
“這是軍級品，增益高、噪聲低。”王老師把管子遞給林建軍，“你焊上去試試。”
林建軍接過電晶體，手指有點抖。這可是軍用品，在這個年代有錢都買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電烙鐵。焊錫融化的青煙嫋嫋升起，在煤油燈的燈光裡打著旋。
焊完了，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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